法海的手撑在冰冷的石面上,指尖陷进泥缝里。他正要借力起身,左脚刚抬起一寸,脚踝忽然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他低头看去,一条黑紫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死死缠住小腿,尖刺扎进皮肉,血顺着藤节往下流。
他立刻收势,身体后仰,靠回巨石。另一条藤蔓已经贴着地面窜来,绕向右腿。他抬膝猛蹬,将那根刚探出的藤蔓踢断,断口处渗出暗绿黏液,气味腥臭。可左腿已被缠了三圈,刺越扎越深,一股麻意顺着伤口往上爬。
他咬牙伸手去掰,手指刚触到藤身,整条藤突然收缩,尖刺更深地楔入肌肉。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松手,反而用拇指顶住最靠近脚踝的一根刺,猛地一掀。皮肉撕裂,血涌出来,藤蔓微松。他趁机屈膝,将整条左腿往胸前拉,腰腹发力,整个人侧翻滚开半尺,挣脱了部分束缚。
但那藤不退,反而从地下接连钻出新的枝条,像蛇一样扭动着扑来。他双手撑地,往后蹭,背紧贴石壁。一根藤蔓甩向肩膀,他偏头躲过,肩头袈裟被划开一道口子。另一根直取脖颈,他在最后一刻抬臂格挡,藤刺扎进小臂,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藤身,用力扯断。
断裂的藤在地上抽搐片刻,便不动了。其余几根停顿了一下,缓缓退回土中。地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法海喘着气,靠在石上,两条腿都在发抖。左小腿伤口比之前更深,新添的刺伤分布在脚踝和膝盖外侧,血混着黄水往外渗。他撕下衣角,把每道伤口都重新包扎一遍,动作缓慢,手指因疼痛微微发颤。
他闭眼调息,想压下那股蔓延的麻木感。可刚沉下一口气,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变得困难。他睁开眼,发现不只是腿,连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发热,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游走。他盯着自己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颜色发暗。
他不再闭眼,转而环顾四周。这片凹地依旧安静,岩堆边缘那三只诡怪早已不见踪影。远处的土丘也再没有动静。天空还是那样,一片凝固的血红,云层低垂,空气潮湿而沉重。
他伸手摸了摸背后那块倾斜的巨石,石头表面粗糙,沾满湿泥。他试着站起来,右腿能撑住,左腿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他扶着石壁,一点一点直起身子,站稳后没有立刻移动,而是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藤蔓破开的泥土。
土是黑褐色的,翻开的地方泛着油光,隐约能看到底下还有细小的根须在蠕动。他捡起一块碎石,朝那处扔去。石子砸进泥里,毫无反应。他又扔了一块,稍微偏左,正好落在刚才第一根藤钻出的位置。这一次,泥土微微隆起,但最终没有东西出来。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前方。那片废墟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残墙断柱立在血雾中,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遗迹。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更浓的腐味。他知道,不能再在这儿久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左腿刚落地,一阵钝痛从脚踝直冲大腿,脚步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改用右腿主导行走,左腿虚点着地,拖着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但他没停下。
走出七八步,他回头看了眼那块巨石。泥地已恢复原状,看不出曾有藤蔓破土。只有地上残留的几截断藤,正在慢慢变黑、干枯,最后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三十步,地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缝不深,但纵横交错,像是干涸的河床。他放慢脚步,尽量避开那些缝隙。可越是小心,越感觉脚下不对劲。每一次落脚,都能感觉到泥土下有轻微的震动,不是来自远处,而是就在脚底下方。
他停下,站在一块稍高的石板上。低头看去,脚边一道裂缝中,有一点紫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露出底下一条细如手指的藤根。它原本静止不动,但在他触碰泥土的瞬间,突然缩了回去。
他站起身,不再多看。
又前行一段,地势逐渐降低,进入一片平坦区域。这里的泥土更软,踩上去会陷下半寸。他不得不加快步伐,以免双脚被泥吞没。可走得急了,伤口摩擦加剧,小腿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
他咬牙坚持,眼看离废墟只剩百步之遥,忽然脚下一空,整只右脚陷入泥中。他本能地伸手去扶旁边一块倒伏的石碑,手掌刚搭上去,碑面竟传来一丝温热。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到掌心刺痛。低头一看,石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像有电流通过。他迅速抽手,却发现掌心已被烙出一圈红印。
他盯着那块石碑。它半埋在土里,顶端断裂,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看不出是什么文字。周围还有几块类似的石块散落着,有的横卧,有的斜插在泥中,排列毫无规律。
他没有靠近,而是绕行过去。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回头,只见刚才那块石碑竟然动了一下,缓缓从土里升起半尺,露出底部缠绕的数根粗大藤根。那些藤根深深扎进碑体内部,像是寄生了一般。
他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石碑停止上升,四周重归寂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他能察觉到,不只是脚下,连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变得粘稠,压抑,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他抬起左腿,向前踏出一步。
脚刚落地,前方三尺处的泥土猛然拱起,一根藤蔓破土而出,直扑面门。他仰头避让,藤蔓擦着鼻尖掠过,甩在身后的石碑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石碑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不再犹豫,拼尽力气向前冲去。左腿几乎失去知觉,每一步都靠腰部和右腿强行带动。身后不断传来泥土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多的藤蔓钻出地面,有的追着他脚后跟,有的从侧面横扫而来。他左闪右避,几次险些摔倒,终于冲到了废墟边缘。
他扶住一堵断墙,剧烈喘息。墙身布满裂痕,上面也有类似藤蔓爬过的痕迹,但早已干枯死去,只剩下黑色的印子。他靠着墙坐下,抬头望向深处。
废墟中央,有一座塌了一半的高台,台上似乎立着什么东西,形状模糊。风从那里吹来,卷起一阵灰尘。
他的手按在左腿伤口上,血已经浸透布条。毒素仍在扩散,四肢开始发冷。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撑着墙,准备再次站起来。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碰到墙缝里一块凸起的东西。他低头看去,是一枚残缺的铜片,嵌在砖石之间,表面刻着半个符文,样式与他曾在佛门见过的某些禁制极为相似。
他捏住铜片,轻轻一拔。
铜片离墙的瞬间,整片废墟的地基微微震了一下。
远处高台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