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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秦衍来访

和离后我种地搞钱,全仙门跪求我

秦衍到枯木岭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他故意没御剑。从凌霄派到枯木岭三百里,他走了两天半。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太快到。他在想一件事:见了面说什么?叫她什么?苏师姐?苏姑娘?还是……苏禾?

以前在凌霄派,他叫她嫂子。虽然她只比他大一岁,但规矩就是规矩。掌门夫人,辈分在那儿。现在她不是了。和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无所出,无所修,无所长。九个字,把一个人五年的存在一笔勾销。

他应该叫她苏姑娘。客气,疏远,正合适。

但他在山脚下站了半天,远远看见地里那个弯腰干活的人影时,脱口而出的还是——

“嫂子。”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但地里那个人直起腰,往这边看了一眼。

秦衍走过去,越走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楚。

她黑了。不是晒黑的那种黑,是天天在地里泡着、被太阳烤着、被风吹着的那种黑。黑得发亮,像田里的土。她瘦了,不是饿瘦的那种瘦,是干活干出来的那种瘦——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腰细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干了水的绳子,结实,有劲儿。

她的手上全是泥巴,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衣服上满是土,膝盖那儿磨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疤。头发随便扎着,散了一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秦衍从来没见过她眼睛这么亮。以前在凌霄派,她总是低着头,眼睛看着地,像一盏没点着的灯。现在她抬头看他,目光平平静静的,不急不躁,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重要的路人。

“秦衍?”她认出了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你怎么来了?”

秦衍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苏姑娘”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掌门让我来看看。”他说。

“看什么?”

“看你种的地。”他顿了顿,加了句,“看看有没有用凌霄派的秘法。”

苏禾看着他,没说话。

秦衍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他当然知道她没用凌霄派的秘法——凌霄派根本没有教人种地的秘法。但他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告诉掌门:你冤枉她了。他不敢。

“看吧。”苏禾说。

她转身继续干活,把后背对着他。

---

秦衍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地。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光秃秃的灰白色,像一块被啃干净的骨头。现在不一样了。地是深褐色的,松软,湿润,踩上去脚会陷进去。田垄整整齐齐,一排排秧苗绿油油的,在风里摇。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绿,是吃饱了喝足了、浑身是劲儿的那种绿。

他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很松,一捏就散,里面有草灰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活的。这土是活的。

他抬头,看见苏禾在不远处蹲着,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土里按。他走过去看,是一颗种子。她从手心取出一颗,用指尖按进土里,盖上,拍实。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个易碎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灵瓜。”她头都没抬,“新品种,试试看。”

“你一个人种这么多?”

“嗯。”

“不累?”

苏禾停了一下,抬头看他。目光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

“累。”她说,“但累完了,地给你长东西。不亏。”

秦衍愣了一下。

他想起以前在凌霄派,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掌门准备早膳,打扫偏殿,整理书房。没人要求她做这些,但她做了。做了五年,没人心疼。她累吗?应该累吧。但她从来没说过。

现在她说了。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嫂子,”秦衍忽然说,“你变了很多。”

苏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

“是吗?”

“以前你在凌霄派……”

“以前的事,”苏禾打断他,低下头继续种瓜,“别提了。”

秦衍闭嘴了。

---

他在枯木岭待了一天。

不是他想待,是苏禾不赶他,也不理他。她忙她的,他看他的。他跟着她走了整座山,看她从井里打水、挑到地里、一瓢一瓢浇。看她蹲在田埂上拔草,一根一根拔,连根拔起,不带泥。看她用手捏土,凑近闻,皱着眉头又松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修仙界的人都在修炼,打坐,炼丹,悟道。她在种地。像凡人一样种地。但她种的地,长出来的东西,比任何灵丹都管用。

中午的时候,她回石屋煮了一锅粥。瓦罐是破的,用泥巴糊着。碗也是破的,缺了一个口。她舀了一碗递给他。

“尝尝。”

秦衍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米粒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灵气从喉咙流进身体,温和的,不急不躁,像春天的风。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卡在筑基期巅峰已经两年了,怎么都冲不上去。这一口粥,让那扇关了很久的门,晃了一下。

“这……”他抬头看苏禾。

苏禾蹲在石屋门口,端着碗,喝得很慢。她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山。

“好喝吗?”她问。

“好喝。”他说。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喝。

“那就好。”她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是那种——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喜欢,高兴。很简单的高兴。

秦衍低下头,把整碗粥喝完了。

他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粥好喝,是因为——她在凌霄派五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好喝吗”。她每天给掌门做饭,掌门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她每天给偏殿插花,掌门从来没看过一眼。她做了五年,做了那么多,没有人问过她一句。

现在她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粥,问他好喝吗。

好喝。真的好喝。

---

傍晚的时候,秦衍要走了。

他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苏禾还在地里,弯着腰,不知道在种什么。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秧苗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庄稼。

“嫂子。”他喊了一声。

苏禾直起腰,回头看他。

“掌门让我问你,”秦衍说,“你还回凌霄派吗?”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苏禾看着他,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就是——觉得好笑。

“回凌霄派干什么?”她说,“种地?我这有地。”

她转身,继续干活。

秦衍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会回去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不需要。她在凌霄派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她有了一座山,一块地,一田的庄稼。这些东西不会说话,不会夸她,不会心疼她。但它们会回应。你种什么,它长什么。不骗人,不敷衍,不嫌你废物。

他御剑而起,往凌霄派的方向飞去。

飞到半空,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枯木岭在暮色里,灰扑扑的,和来时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那山上有一块地,地里长着庄稼,庄稼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在笑。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

---

秦衍回到凌霄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渊还在批卷宗。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

“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样?”

秦衍站在殿中央,斟酌了很久。

“她没用凌霄派的秘法。”他说。

沈渊的笔顿了一下。

“地是她自己开的,种子是集市买的,肥是她自己沤的。”秦衍说,“和凌霄派无关。”

“嗯。”

殿内安静下来。秦衍等着,等沈渊问下一句。但沈渊没问。他继续批卷宗,一份,两份,三份。好像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秦衍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秦衍。”

他停下来。

沈渊没抬头,笔尖在纸上走。

“她……过得怎么样?”

秦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掌门会问这个。他以为掌门不会问。

“挺好的。”他说。

“嗯。”

笔尖继续走。秦衍看着沈渊的侧脸,忽然想起今天在枯木岭,苏禾蹲在地里种瓜的样子。她的手全是泥,她的头发散了,她的衣服破了。她在笑。

“掌门,”秦衍说,“她比以前好。”

沈渊的笔停了。

“好什么?”

“都好。”

秦衍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笔掉在桌上。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回头。

---

沈渊坐在案桌后面,看着面前那张纸。

纸上的字写到一半,停了。笔横在纸上,压出一道墨痕。他没去捡。

他想起秦衍说的话。

“她比以前好。都好。”

他想起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她站在偏殿门口,穿着大红嫁衣,低着头,耳朵红红的。他说:“以后你就是凌霄派的掌门夫人了。”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我会努力的。”

她努力了五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准备早膳。他从来没吃过。修仙之人,辟谷,不需要吃东西。但她每天都做,每天都摆好,每天都等着。等到凉了,倒掉。第二天再做。

她给偏殿插花,每天都换。他从来没看过。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每天都换,每天都摆好,每天都等着他路过的时候看一眼。他从来没看过。

她等他。每天都等。等到深夜,等到天亮,等到他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没有停。又等一夜,又一夜,又一夜。

等了五年。

现在不等了。

沈渊把笔捡起来,放在笔架上。他把那张写到一半的纸折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四样东西了。一张绣着“禾”字的布,一根扎头发的红绳,一枚她掉在偏殿里的耳环,一张写着“苏禾”二字的纸。

现在多了第五样。

是一颗种子。

秦衍带回来的。他说是苏禾新种的,叫灵瓜,还没长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今天在枯木岭看到的那片庄稼一样亮。

沈渊把那颗种子放在掌心。很小,比米粒大一点,褐色的,硬硬的。他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种子放回抽屉,关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枯木岭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铺开一张新纸,拿起笔。

这一次,他写了。写的是——

“灵米种植之法。”

写了四个字,停了。

他写不下去了。他不会种地。凌霄派三千年传承,剑诀、丹术、阵法、符箓,他什么都会。唯独种地,他不会。从来没人教过他,他也从来觉得不需要学。现在他坐在案桌后面,面对着一张白纸,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有一次在花园里蹲着,看园丁种花。他路过,问她看什么。她说:“我在学。”他当时觉得好笑。掌门夫人学种花?像什么样子。他把她拉走了。

现在他坐在凌霄派的掌门殿里,想学种地。没人教他。

沈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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