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破败的山神庙外徘徊，尘土从摇摇欲坠的房梁上簌簌落下。
供桌下的空间狭窄而阴冷，顾慎蜷缩在阴影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他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却怎么也压不住。
“搜仔细点！上面说了，那家伙受了重伤，跑不远！”
庙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裹挟着枯叶卷入殿内。几道火把的光亮晃过，照亮了供桌上积满灰尘的香炉，也照亮了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
“头儿，这儿有血迹！”
一名佩刀的侍卫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这血……怎么带着一股尸臭味？”
“尸臭味？”领头的侍卫长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心点，这荒郊野岭的，别是撞了什么脏东西。”
躲在桌下的顾慎心中一沉。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左臂几乎废掉，经脉寸断，全靠一口黄泉死气吊着命。如果现在被发现，他连自爆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就在顾慎准备殊死一搏时，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突然从庙顶的破洞处传来。
“谁？！”
侍卫长猛地抬头，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
只见破败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狐狸面具，手中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双腿悬空，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滚。”
女子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装神弄鬼！给我射！”
侍卫长怒吼一声，两名手下立刻拉开强弓，利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屋顶。
然而，那女子连动都没动。
就在箭矢即将触及她衣角的瞬间，她手中的绿灯笼突然亮了一下。
“呜——”
两声凄厉的鬼啸从灯笼中传出，两只半透明的鬼影瞬间扑出，一口便将那两支利箭吞了下去。
“这……这是鬼物？！”
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火把都掉在了地上。
“还不滚？”
女子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供桌下的顾慎身上。
“算你狠！我们走！”
侍卫长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踢到了铁板，带着手下狼狈地逃离了山神庙。
马蹄声渐渐远去。
顾慎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枚爆灵符，死死盯着屋顶上的女子。
“你是谁？”
顾慎沙哑着嗓子问道，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救你的人。”
女子轻盈地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供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慎，“金乌观的人正在全城通缉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为什么要救我？”顾慎冷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确实没有。”
女子蹲下身，伸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轻轻挑开了顾慎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
顾慎想要反抗，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这女子的修为，深不可测。
“你的黄泉真身快崩溃了。”
女子看着顾慎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里的皮肉已经坏死，隐隐散发着黑气，“如果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神智的尸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吃了它。”
“这是什么？”顾慎警惕地看着那颗丹药。
“尸香魔芋炼制的‘续命丹’。”女子淡淡道，“能压制你体内的死气反噬，但副作用是，你会暂时失去味觉。”
顾慎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阴谋。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好。”
顾慎没有犹豫，一把抓过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全身，将那股狂暴的死气强行压了下去。胸口的剧痛缓解了不少，那种即将崩溃的感觉也消失了。
“多谢。”
顾慎撑着桌子站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不用谢。”
女子站起身，重新提起了那盏绿灯笼，“我叫白璃。我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金乌观想要的东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要什么？”顾慎问。
“金乌骨。”
白璃的目光落在顾慎紧握的右手上，“那块骨头上，记载着金乌观最大的秘密。我要它。”
顾慎心中一凛。
这女人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如果我说不呢？”顾慎手按刀柄。
“那你就死在这里。”
白璃的声音依旧平淡，“而且，没有我的‘引魂灯’带路，你根本走不出这片‘鬼打墙’。”
顾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庙外的景色竟然变得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白雾笼罩，根本分不清方向。
“好，成交。”
顾慎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的骨片，扔给了白璃。
白璃接住骨片，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很识时务。”
她将骨片收好，转身走向庙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去哪？”
“地下黑市。”
白璃推开庙门，外面的白雾中，隐约浮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那里是燕京城的阴影，也是金乌观唯一管不到的地方。”
顾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石阶，又看了一眼白璃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过……”
走在石阶上，顾慎突然开口，“白姑娘，你刚才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很想毁了金乌观呢？”
白璃的脚步微微一顿，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