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天,基地来了个女人。
她是从东边逃过来的,浑身是伤,跑进基地范围就晕倒了。林小雨把她救醒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的人……”
她叫苏敏,二十七岁,原本是一个三十多人的小幸存者团队的成员。他们躲在东边八十里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活了快两年。
但三个月前,来了一伙人。
“他们自称‘血旗军’。”苏敏的声音在发抖,“领头的外号叫‘血手’,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他们有枪,有车,有三十多个人。一开始说合作,我们信了,让他们住进来。”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后来,他们开始抢东西。抢吃的,抢药品,抢女人。我男人反抗,被他们当众打死。我……我被那个血手……”
她说不下去了。
林小雨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宇的脸色沉下来。
“你们还有多少人活着?”
“十几个吧。”苏敏擦着眼泪,“女人都被他们关着,男人白天干活,晚上锁起来。我是在一次外出找水的时候偷跑出来的。跑了两天两夜,终于看到你们的哨点……”
“那个血手,什么来路?”
“不知道。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他们杀人不眨眼,之前已经灭过好几个小营地了。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说,下一个目标就是往南边扫,把所有能抢的都抢光。”
陆宇站起来。
“老赵,集合人。”
“等等。”老赵按住他,“你打算干什么?”
“去救人。”
“八十里地,三十多个武装分子,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就这么冲过去?”
“我知道。”陆宇说,“但我更知道,如果放任不管,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我去挑人。”
第五百三十一天夜里,陆宇带着二十个人出发了。
苏敏带路,一路向东。他们昼伏夜出,避开丧尸群,花了三天时间摸到了那座废弃工厂附近。
工厂建在一条河边,三面开阔,一面临水。血旗军在里面建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围墙上架着瞭望塔,有人日夜巡逻。
陆宇趴在三里外的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了一整天。
他数清了守卫的数量、换班的规律、武器配备。三十七个人,至少有十把枪,剩下的有砍刀和钢管。工厂里面关着十几个人,男女分开,女的被关在车间里,男的被锁在仓库。
晚上十点,换班的时候,守卫最少。
“十点动手。”陆宇说,“王浩带五个人从东边摸进去,先解决瞭望塔。老赵带五个人守在西边,防止他们往河边跑。剩下的跟我从正面进去,直接控制宿舍区。”
“明白。”
夜越来越深。
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九点五十五分,陆宇带着人摸到工厂围墙下面。围墙三米高,上面插着碎玻璃,但难不倒他们。老赵蹲下,陆宇踩着他的肩膀翻上去,用厚布盖住玻璃,然后把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十点整,东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瞭望塔上的守卫被王浩解决了。
“上!”
十个人从围墙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地。宿舍区是一排平房,最里面那间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笑骂声。
陆宇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守住门口,三个人绕到后窗,他带着两个最利索的,直接踹门冲进去。
门被踹开的瞬间,屋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张大桌,七八个人围着喝酒。正中间坐着一个疤脸男人,手里捏着酒碗,看见冲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哟,有客人?”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酒碗砸向陆宇的脸,同时整个人往后一翻,从椅子后面抄起一把枪。
陆宇侧身避开酒碗,抬手就是一枪。
疤脸——血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在墙上留下一个弹孔。他狞笑一声,端起枪就要扫射。
但他没机会了。
老赵从后窗翻进来,一铲砍在他手腕上。枪掉在地上,血手惨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酒瓶蜡烛倒了一地,火焰噌地蹿起来。
“别让他跑了!”
陆宇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血手撞在墙上,还没站稳,就被陆宇用枪顶住了脑袋。
屋里安静了。
血手的几个手下,两个被当场打死,剩下的被控制住,跪在地上不敢动。
“叫你的人放下武器。”陆宇说。
血手盯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你以为这就完了?”
“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密集的枪声。
陆宇脸色一变,拖着血手冲出屋子。院子里,他的人正在和另一群人交火——至少二十几个,从仓库那边冲过来,显然是血手安排的暗哨。
“我说过,你以为这就完了?”血手在他手里狞笑,“老子在这片混了两年,什么人没见过?你算老几?”
陆宇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打晕,然后冲向交火的地方。
子弹在夜空中呼啸。
他的人占据着宿舍区的掩体,对方从仓库方向压过来,火力更猛。已经有两个人倒下了,王浩的肩膀在流血,还在咬着牙还击。
“老赵!带人从左边绕过去!”
“明白!”
老赵带着五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陆宇端起枪,瞄准对方一个火力点,连续扣动扳机。那边传来惨叫,火力弱了一瞬。他趁机往前冲了几步,躲在一个油桶后面。
子弹打在油桶上,当当当响成一片。
忽然,对方的枪声停了。
黑暗中传来惨叫声,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赵得手了。
“冲!”
陆宇带头冲出去,剩下的人紧随其后。对方被老赵从侧翼一冲,阵脚大乱,死的死,逃的逃。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
陆宇站在遍地尸体中间,大口喘着气。
王浩走过来,捂着肩膀:“抓了多少活的?”
“七八个。大部分跑了。”
“血手呢?”
陆宇转身,忽然脸色一变。
他刚才把血手打晕扔在宿舍门口,现在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跑了?”
“追!”
他们追出工厂,一直追到河边。河水黑沉沉的,看不清楚。岸边有一串脚印,延伸到水里,然后就消失了。
“下水了?”王浩皱眉。
陆宇盯着河水,沉默了几秒。
“搜,沿河往下游搜。他受了伤,游不远。”
搜了一夜,没找到。
血手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亮后,陆宇回到工厂。关着的人被放出来了,十二个人,七个女人,五个男人。女人们抱着林小雨哭成一团,男人们跪在地上,感谢的话说不出来。
苏敏找到她男人的尸体,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跪在那里,没有哭,只是用手轻轻抚摸那张肿胀的脸。
陆宇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
“你男人是条汉子。”
苏敏点点头。
“我想亲手杀血手。”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好。”陆宇说,“等抓到他的那天,你来动手。”
第五百四十天,他们回到基地。
救回来的人被安置下来,受伤的队员开始养伤。王浩的肩膀没有大碍,子弹只是擦过,养几天就好。两个牺牲的队员,被葬在山坡上,面向东方。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陆宇知道,这只是开始。
血手跑了,他一定会回来。
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