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据点建立的第三天，林倾城在地下仓库的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是一间原来用于存放大型货架零件的库房，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顶上的灯坏了一半，只剩下角落里一盏还亮着，光线昏黄，把整个空间切成明和暗两半。林倾城让人搬进去一块旧地毯、两把折叠椅，然后走出来，在门口等刘一诺。
刘一诺走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的物资统计表。
"先放下，"林倾城说，"你今天开始正式修炼，不是抽空练。"
刘一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然后折起来塞进口袋，跟她进去。
库房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大半。
林倾城让他坐在地毯上，盘腿，闭眼，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晰：
"混沌灵根的修炼逻辑，跟所有已知的灵根体系都不一样。普通灵根是管道——你要做的事，是把灵气顺着固定的属性方向注入，打通经脉，扩充灵容，然后再凝聚灵力。这个过程讲究的是u0027定向积累u0027。"
"混沌灵根是湖泊。"
刘一诺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在听。
"你不需要u0027顺着某个方向走u0027，你需要的是——开口。让灵气进来。不管是什么属性的灵气，你都能吸收，都能容纳，最终在你的灵根里，它们会自行融合成混沌灵力。但在那之前，你要做的第一步，不是驱使，是感知。"
"感知什么？"
"感知周围灵气的存在，"林倾城说，"然后，找到它们流动的方向。"
刘一诺坐在昏黄的灯光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放松，试着把注意力从那份折起来的统计表、从楼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从今天上午赵强汇报的东侧走廊漏水问题、从母亲今早的药还有三天份这件事上——一点一点，往回收。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他送外卖五年，脑子里同时装的东西从来不少，几条路线几个订单几个客户的楼栋单元几句备注，全都在脑子里同时转，他以为这种人，应该很容易做到"聚焦"。
但林倾城要的那种聚焦，不是把注意力放到某件事上——而是把注意力，从所有事上移开，放到"什么都不是"的那个空白处。
那个空白处，安静的，黑的，什么也没有。
他在那里待了大概七八分钟，什么感觉也没有。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更接近于"皮肤感觉到了温度变化"的那种感知：周围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微的，轻缓的，像被人遗忘在房间角落里的一根蜡烛，在极轻的气流里，火苗摇了一下。
灵气。
他以前也感知过，那是在第10章的战斗里，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一种模糊感应。但现在的这个感知，没有那时候来得那么激烈，反而很轻，很淡，像你侧耳才能听见的那种声音——但它是真实的。
"感知到了？"林倾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刘一诺说，"很轻，就是……好像有东西在动。"
"别管它动不动，"林倾城说，"先告诉我，方向。"
刘一诺想了想，"右边，偏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
"正确，"林倾城说，声音平静，没有波动，"地下灵脉节点就在我们正下方。你现在感知到的，是从下往上渗透的灵气流。"
刘一诺没有回应，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方向。
那道灵气流，细如发丝，从地下某个地方，穿透岩石，穿透混凝土，穿透地板，往上走。它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在走它自己的路，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从封印崩解那天开始，走到今天，依然在走。
刘一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道灵气流走了很久了，它不知道上面等着它的是什么，它只是在走。
这个感觉让他觉得有点熟悉。
他没有去追那个感觉，继续感知，继续待在那个空白里，看着那道细如发丝的灵气流，在昏黄的库房里，无声地经过他。
第一次修炼，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倾城让他停的时候，刘一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半透明的光痕，是那道金色纹路在极轻微的程度上的一个浮现——不是上次战斗时的全身激活，只是一个安静的、小小的回应。
"这是什么？"他问。
"混沌灵根在确认你在感知它，"林倾城说，"这说明你做对了。"
刘一诺低头看着那道光痕，它在几秒内就消失了，像水面上一个极轻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盘腿坐了两个小时，腿有点麻。他走出库房，楼上的声音重新灌进来，物资统计表还在口袋里，今天还有三件事要处理。
但他在库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旧地毯、那盏昏黄的灯，还有林倾城正在折起的笔记本。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他问。
"明天，早半个小时，"林倾城说，"你还差得远。"
"知道了。"
他转身上楼，口袋里的统计表被他掏出来展开，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