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天,刘一诺和老周去了广场。
不是偷偷摸进去的,是走正门。
他们在正门外站着,刘一诺抬手,对着焊死的门扇敲了三下,声音不大,节奏稳。
等了大概一分钟,二楼哨位有人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没说话,缩回去了。
又等了三分钟,里面才有动静——门缝里传来声音,是一个男声,沉,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分量:
"什么人?干什么的?"
"我叫刘一诺,城区体育馆的幸存者据点,来谈合作,"刘一诺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对方听清,"如果你们不想谈,我们就走,不强求。"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里面的锁动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比刘一诺预想的更年轻的男人——三十出头,方脸,肩宽,身上穿的是一套已经洗了很多次的蓝色工作服,上面有广场的logo,已经褪色了。
这就是赵强。
刘一诺第一眼看到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工作服,是这里原来的工作人员,不是外来的幸存者;方脸,下颌线很硬,习惯了说话就是规矩那种;手,右手虎口有茧,是长期持握硬物磨出来的,不是办公室里坐惯了的人。
赵强也在看他,打量的方式直接,不遮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停在他脸上: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赵强侧了一下身,让他们进去。
广场的一楼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生活区,搭了很多简易的隔断,用货架、布帘、折叠桌拼凑出来的,乱中有序——刘一诺走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出来这里的人有三十到四十个,其中能战斗的青壮年大约十五人,装备比体育馆那批流民武装强,有几把真正的工具改制武器,不只是菜刀和钢管。
赵强带他们去了一个靠里的小隔间,里面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摆设很简单。
他没有绕弯子,坐下来就说:
"你们想干什么?"
"合并,"刘一诺说,同样不绕,"两个据点合成一个,资源共享,防御共担,人员统一管理。"
赵强沉默了几秒,说:
"你们有多少人?"
"现在两百一十三人,其中觉醒者九名,能战斗的非觉醒者大约六十人。"
"你们那边是谁说了算?"
"我,"刘一诺说,"这里是谁说了算?"
"我,"赵强说,毫不犹豫,"那这件事就很简单——你带着你的人来,归我管,我给你们地方,给你们物资分配,这里的规矩你们遵守。"
刘一诺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待了几秒钟,然后说: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你这个方案,是我的人加入你的团队,不是合并,"刘一诺说,语气还是那种平静,但字字清楚,"我带来的两百多个人,有一半是老人和孩子,有三十几个是伤员,如果只是过来填充你的人数,那对我的人没有意义。合并的意思,是两支队伍对等整合,各自原有的决策权保留,形成联合管理,有分歧的事情两边协商,不是一方服从另一方。"
赵强把手肘支在桌上,看着他:"你一个废物灵根,带着一群老弱,凭什么跟我谈对等?"
刘一诺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想要对等的东西,不是灵根,是能力,"他说,"我知道你们在地下仓库里存了多少物资,我知道你们一共有几个哨位,我知道你们用地下停车场卷帘门做补给通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医疗能力。"
赵强的表情动了一下,但他控制得很好,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眼神的焦点微微收了一下。
刘一诺继续说:
"我们那边有一个医生,有完整的医疗设备,有能正常运作的发电机,有比你这里多三倍的药品存量。这是我能给你们的,不是人头数,也不是灵根数量。"
赵强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这一分钟里,老周就坐在旁边,嗑着他的瓜子,声音很轻,均匀,仿佛这不是一场谈判,只是两个老朋友在喝茶。
最终,赵强说:
"我要想想。"
"好,"刘一诺站起来,"我们先回去,你想清楚了,来找我,或者派人来找我。"
赵强没有送他们,刘一诺和老周自己走到门口,赵强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你不担心我想清楚之后,直接来抢吗?"
刘一诺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说:
"担心,所以我今天来谈,"他推开门,走出去,声音从门口传回来,"但如果你真的决定来抢,那也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让你看到合作比抢更划算。"
门合上了。
老周走到刘一诺旁边,嗑了颗瓜子,说:
"那最后一句话,有点风险。"
"有,但不说,他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刘一诺说,"说了,他反而要去想——合作到底有没有比抢更划算。"
老周停了两秒,然后把那颗瓜子嗑完,壳弹出去:
"行,你想得比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