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个人进了体育馆,当天晚上,物资管理的数字就变了。
陈晚舟做了一个计算:现有物资存量,按原来的人数,能支撑大约十一天;加上这四十三个人,变成八天。
八天里,有三天还需要给虚脱的人补充更多的电解质和食物,所以实际有效余量,不到六天。
她把这个数字告诉刘一诺的时候,没有任何附加意见,就是把数字摆出来。
刘一诺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他把老周和苏晨叫过来,还有据点里的几个负责不同区块的人,开了一个很短的会。
"物资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他说,"但在我想到办法之前,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现在开始,每一克食物,每一升水,都要有记录。进来多少,用了多少,去了哪里,谁签字,谁核对,两人以上。"
有人问:这是在怀疑谁吗?
"不是,"刘一诺说,"是六天之后,我不想因为有人多拿了一块饼干,让另一个人少喝了一口水。"
没有人再说话。
他在那之后独自坐了很久。
老周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面前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列数字,划掉了,重新写,又划掉了。
老周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也没有劝,就是坐着,嗑了几颗瓜子。
沉默了大约五分钟,刘一诺说:
"我今天把那四十三个人带进来,但我没有算好账。"
老周没有接话。
"如果我算好账再去,我可能不会去,或者只带一部分人来,"刘一诺把纸翻了一面,"但我去了,全带回来了,现在要解决物资的问题。"
"那你觉得,你做错了吗?"老周问。
刘一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他最终说,"但我不能因为我觉得没错,就不去想怎么解决。"
老周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把纸袋折好,装进口袋,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一诺,有些账,你算不准的。你算得出来城里还有多少食物,算不出来那四十三个人今天有几个能熬得过去。"
刘一诺看着他。
"但这不是让你不算账,"老周说,"这是让你记住——账是要算的,但决定是你做的。账算完了,你仍然决定去带人回来,那这笔账上的负债,就是你甘愿背的,背稳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完,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不回头,随口加了一句:
"对了,超市那边地下仓库的备用发电机,我上次去看了,能用,但需要柴油。城西那个加油站,两天前我看见还有存量,没人守,要去就快。"
刘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那张划满数字的纸叠好,装进口袋。
"明天去。"
第二十三天,他们从加油站取回了两桶柴油,发电机转起来了,陈晚舟的医疗区有了稳定的电源,她当天就把几件一直闲置的医疗器械启动,其中一台用于检测灵根活跃度的简易仪器发出了它末世以来的第一声蜂鸣。
陈晚舟站在那台仪器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找了刘一诺,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
刘一诺说:"是你列的清单。"
"是你去拿的柴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去忙了。
物资的问题,最终是用两件事解决的。
第一件:刘一诺带队对附近的超市和仓储点做了一次系统性的清扫,不是零散的补给行动,而是有计划的搬运,前后用了三天,把安置点附近三公里内所有能用的存量全部清点入库,剩余有效天数从六天拉到了二十二天。
第二件:他重新划了人员分工,让那四十三个新来的人里,身体恢复了的,全部参与物资搬运、据点修缮、哨位轮值。不是免费住宿,是换工作的方式来分担消耗。
没有人拒绝。
第六天,当初那个在城中村站起来说"你们来了"的老人,主动来找刘一诺,说他以前在菜场摆过摊,会算账,能帮忙管物资记录。
刘一诺说:好,明天开始,归陈晚舟管,你跟她对接。
老人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说: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刘一诺。"
老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说:
"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