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咬紧牙关,
在彻底扳倒霍天耀之前,绝不再和这人有任何肢体靠近!
可霍天耀仿佛通晓读心术,一眼就戳穿了苗志舜心里那点避之不及的念头。
他立马挺直腰板,喉咙一压,清亮地咳了两声——
“咳!咳!”
随即摊开双手,语速轻快却字字清晰:
“苗Sir,我懂你为啥躲着我——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压根儿不是个坏胚子!”
“纯粹是误会,误会大了!”
“咱俩搭伙干的事,哪件不漂亮?”
“宝勒巷夜市如今连醉汉都少了,弥敦道白天连小偷扒手都绝了迹,整条街亮堂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赌档、烟馆、暗娼窝,全被扫得干干净净,现在满街都是茶餐厅飘香、阿婆摆摊卖糖水,妥妥的太平盛世!”
“这局面,是谁跟谁一块儿推出来的?不就是咱们两个?”
“尖沙咀商户见了我点头哈腰,街坊小孩见我喊‘霍叔叔’——我要把尖沙咀整成全港最干净的一块招牌,底下多少人拍手叫好?”
怕苗志舜将信将疑,他干脆往前半步,声音沉了一分:
“不信?您明天亲自去宝勒巷茶楼喝碗丝袜奶茶,找街口修钟表的老陈、卖云吞面的阿强,随便拉个人问问——现在夜里敢不敢一个人拎包回家?孩子放学用不用绕路躲混混?”
苗志舜:“……”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他心里再别扭,也拗不过眼下的事实——
霍天耀手底下那几条街,治安硬生生翻了个天:路灯彻夜通明,巡逻队隔半小时就晃一圈,连流浪狗都比从前温顺。
身为尖沙咀警署反黑组组长,他桌上那叠报案记录薄,近三个月几乎空了一半;值班台接到的投诉电话,从一天二十通跌到三天才一通。
他不得不承认,这事,霍天耀确实干得利落、干得扎眼、干得……让人想骂又张不开嘴。
“这……”他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眉头松了一道缝。
照这么看,霍天耀递来的这张“合作邀约”,好像也没那么烫手了?
正琢磨着,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苗志舜眉峰一拧,火气直冲脑门,头也不抬就厉声喝道:
“敲门不会?手断了?”
可话音未落,他抬头一瞧——
门口立着三四个面色冷硬的生面孔,领头那人胸前证件一闪,银色徽章在顶灯下泛出冷光。
对方语气平直,却像刀片刮过铁皮:
“苗督察,廉政公署首席调查主任,陆志廉。”
苗志舜喉结一僵,血一下涌上太阳穴。
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瞳孔骤缩,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廉署?!
得说清楚——七十年代前的港埠,贪腐早已烂进骨子里:消防车来了不救火,先问你塞不塞红包;警察查案不取证,先收“茶水费”;连街边修伞的老伯,都要给差馆塞两包烟才能让儿子免于抓壮丁。
当年有个落网的九龙总警司,审讯时自己都笑出声:“收黑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不收,反倒像没睡醒。”
七三年,那名涉案四百二十万的总警司竟在眼皮底下溜出国境,全港哗然,市民攥着横幅走上中环,哭着喊着要“还港埠一个清白”。
次年二月十五日,鬼佬总督签发条例,廉政公署横空出世——它不归警务处管,不听财政司调,连公务员编制都不挂;专员只向最高首长单线汇报,手里一支笔、一纸令,能查遍全港所有衙门。
之后,相关民调持续显示,市民对廉署的信任度稳稳钉在九成上下,支持率更是飙到九十九点几,几乎全民力挺;
而凡被廉署“请去坐坐”的人,十有八九都真有问题!
苗志舜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他压根没料到,自己竟也有被廉署点名约谈的一天!
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为什么?”
坊间早有传闻,廉署待客的茶水,是全港最糙的陈年粗叶,泡出来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可苗志舜抗拒赴约,绝不是怕那口苦茶,
而是死活不愿承认——自己居然被廉署盯上,当成一个涉嫌贪腐的警队督察!
这记闷棍,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陆志廉见他呆若木鸡,嘴角微扬,不疾不徐开口: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查证后发现,霍天耀每次抢滩扩势、吞并地盘,苗Sir你总在场。”
“再加上警队内部有人匿名捅刀……”
“所以,只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苗志舜:“……”
彻底宕机。
就在这当口,陆志廉趁他神游天外,顺手从他手里抽过手机,
“喂,哪位?”
电话那头,霍天耀早把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差点笑出声,
万万没料到陆志廉会直接抄起电话,
当即强装镇定,心里已乐得打滚,嘴上却冷哼一声:
“老子霍天耀!哪个扑街敢搅局?打断我和苗Sir……谈生意?!”
“Sir……谈生意?!”
陆志廉:“……”
脸色瞬间沉如铁板。
之前只是存疑,此刻已十成十断定——这两人,果然穿一条裤子!
好家伙,人家正办案呢,你倒好,还在电话里大咧咧聊“生意”?!
“苗志舜,铁定有鬼。”他心底冷笑。
苗志舜离得近,一字不漏全听进耳朵里,
霎时气血翻涌,肺都要炸开!
脑子里只剩一串咆哮:
“你个王八蛋!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霍天耀这波操作,纯属落井下石、釜底抽薪、背后捅刀、火上浇油——
简直是往死里坑!
陆志廉绷着脸报上身份:
“廉政公署首席调查主任,陆志廉。”
霍天耀这才慢悠悠换上一副惊愕表情,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收了三分,立马改口:
“哦!原来是廉署的陆长官!”
“不过嘛……抢人电话,是不是有点失礼?”
他摆明了要激怒陆志廉——目的就一个:把火烧得更旺,让苗志舜被查得更狠、更透!
陆志廉语气平淡,字字带刺:
“抱歉,霍老板。
我们刚收到线索,正怀疑苗志舜督察涉贪,眼下得带他回廉署协助调查,没法陪您继续聊生意了。
真有买卖,等他从廉署出来再谈不迟——
当然……前提是,他能顺顺利利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