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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河内稚子,心藏锋刃

三国第一隐忍:司马懿

中平元年,秋意浸满河内温县。

司马家后院的枫树林落了一层深红,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叶,铺在青石地上,像一层未干的血。

七岁的司马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摊着一卷半旧的竹简,指尖轻抵着竹片,目光落在文字间,一动不动。

他生得清瘦,眉眼尚带着孩童的柔和,可那双眼瞳却黑得沉,静得深,落在纸上时,连眨眼都比旁人慢半拍。周遭的一切声响,仿佛都穿不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静。

不远处的廊下,兄长司马朗正与几位同龄子弟说笑,声音清朗,意气风发。司马朗长他数岁,性情温厚端方,待人谦和,在族中子弟里最受长辈看重,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中心。

与他相比,司马懿显得格外不合群。

他不喜喧闹,不与人嬉闹,更少开口说话。府中下人私下议论,都说二公子性子冷,不爱搭理人,却没人敢说半句不敬——这孩子虽小,眼神落过来时,总让人莫名地不敢直视。

“仲达。”

司马朗快步走过来,额角带着薄汗,衣摆扫过地上的枫叶。他见弟弟独自枯坐,便放缓了声音:“天凉,坐久了伤身,随我去前堂见见客人吧。”

司马懿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司马朗,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片刻后,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

“不。”

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犹豫。

司马朗无奈一笑,只当弟弟性子孤僻,不愿与人应酬,便不再勉强,转身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争执声,声调越来越高,很快便带上了火气。

是二房的司马进与三房的司马通,为了一匹长辈赏赐的西域锦缎争执不下。两人本就素有间隙,此刻各不相让,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下人们吓得不敢上前,左右张望,盼着有长辈出来主持局面。

司马朗眉头一皱,当即迈步要去劝解。他身为长兄,向来以和睦宗族为念,见子弟相争,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可他刚抬步,衣袖忽然被轻轻一扯。

力道很轻,却稳得让人无法忽略。

司马朗低头,看见司马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小小的身子立在落叶间,一只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哥。”

司马懿开口,声音依旧轻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去。”

司马朗一怔:“他们相争,若无人劝解,恐伤了和气。”

司马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廊下那两个怒目相对的身影上,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他没有解释大道理,也没有说半句挑拨或劝阻的话,只是淡淡道:

“你去了,他们会记你。”

短短七个字,轻得像风,却让司马朗脚步一顿。

他年纪尚轻,却也已懂人情冷暖。一语惊醒——他若上前劝解,无论偏帮哪一方,或是秉公而论,在争执的二人心中,都只会落下偏袒的印象,非但解不开怨,反而会将矛盾引到自己身上。

司马朗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幼弟,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会想得如此通透冷利?

司马懿没有再看他,松开了手,重新坐回石凳上,拾起竹简,继续垂目而观,仿佛廊下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他不劝,不阻,不怒,不笑。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者,冷眼望着同族子弟的利欲相争,望着眼前小小的人心百态。

廊下的争执愈演愈烈,锦缎被扯落在地,踩上泥污,两人气急败坏,互相指责,直到筋疲力尽,才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一场风波,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弭。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调解。

也没有任何人,因此记恨旁人。

司马朗站在原地,望着地上凌乱的锦缎与落叶,再回头看向枫树下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口竟莫名泛起一丝微寒。

他这个弟弟,安静得不像个孩子。

沉稳得,也不像个孩子。

司马懿依旧看着竹简,仿佛从未留意过方才的一切。他指尖轻轻拂过竹片,目光沉静,呼吸平稳,连肩背的线条都绷得笔直,带着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定力。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几个仆役压低了的议论声。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进林中。

“……黄巾贼破了县城,听说城外十里,尸首都堆在路上了……”

“官府都挡不住,再往南来,咱们温县也不安全……”

“乱世要来了啊……”

仆役们声音发颤,满脸惶恐,说到最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司马朗脸色骤变,当即转身,快步要去禀告父亲。乱世将至,兵祸将近,这是关乎全族安危的大事,半分耽误不得。

而枫树下,司马懿依旧端坐不动。

他没有抬头,没有变色,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惧或是不安。

只是在风声掠过耳畔的那一刻,他极轻、极慢地,抬了抬眼。

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隐约有一缕淡淡的烟尘,在天际尽头缓缓升起。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依旧深沉,没有悲悯,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风卷红叶,落在他的竹简上,盖住了一行文字。

司马懿静静看着那片红叶,久久未动。

整个后院,只剩下风吹落叶的轻响。

无人说话,无人知晓。

河内温县,司马家的二公子,在这一年秋天,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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