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跑路的第七天,消息又传回来一条。
他那个冷库,让债主封了。
说是欠了三个月电费,里头囤的货早让人搬空了,只剩几台旧设备和空荡荡的库房。债主们堵在门口吵了三天,最后谁也没拿到钱,冷库就这么空着,挂着锁,没人管。
林晚听街坊议论的时候,正在分店对账。
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周慧兰凑过来,声音压低。
“晚晚,那冷库……咱能不能……”
林晚没抬头。
“能。”
她把账本翻开,翻到冷库那一页。上面记着李坤三年前怎么从供销社手里盘下这间库房,怎么欠着货款不还,怎么用这库房囤货使绊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纸页侧边,还夹着她熬夜画的冷库图纸,折角磨得发白。旁边记着供销社的建材报价,她标的数字,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两成。
林阳蹲在灶边添柴,手里的柴禾顿了一下。
“姐,咱真要买那个冷库?”
林晚点点头。
“位置好,离供销社近,门口能停大车。李坤折腾不下去,咱接着干。”
林建民靠在门框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
“钱够不?”
林晚把账本往前翻了几页,指尖点在银行贷款那栏。
“贷款快批下来了。冷库那边,李坤欠着债,急着出手,价格能压。”
周慧兰攥着围裙,指尖泛白。
“那、那得去跟谁谈?”
林晚合上账本。
“找供销社。冷库的地是供销社的,李坤只是租。他跑了,供销社得收回去。”
傍晚的时候,陆峥掀帘进店。
肩上没落雪,天晴了几天,城郊的雪都化了大半。他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就几个字:
供销社的李主任,明早八点,在办公室。
林晚把纸条折好,夹进账本里。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站在冷库门口。
门板上贴着李坤欠债的红纸条,雨淋过,太阳晒过,纸已经发白,只剩半个“债”字还看得清。
她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陆峥走过来,站在旁边。
她把账本翻开,翻到冷库那页。
“把那张纸条撕下来。”
陆峥没问为什么,走过去,把那张残破的红纸条揭下来,递给她。
林晚接过来,折好,夹进账本里。
李坤那页旁边,又多了一张纸。
然后她转身去了供销社。
李主任在办公室,端着搪瓷缸,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林晚?这么早?”
林晚走到桌前,把账本翻开,翻到冷库那页。
“李主任,我想租冷库。”
李主任放下搪瓷缸,盯着账本上那些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李坤欠着三个月租金,还欠着电费,货也让债主搬空了。这冷库现在是个烂摊子,你确定要接?”
林晚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供销社的建材报价上。
“我算过。冷库修一修,能再用五年。门口能停大车,进货出货都方便。租金您开价,我按月付,不拖欠。”
李主任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比李坤靠谱。行,冷库租给你,租金比李坤的时候降两成。”
林晚点点头。
“成交。”
傍晚,消息传回老街。
周慧兰听街坊议论,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
“晚晚,真、真租下来了?”
林晚站在柜台边,把账本翻开,翻到冷库那页。
指尖点在刚添上去的那行字上。
腊月廿三,签冷库租赁合同,租金每月四百,比李坤时降两成。
旁边夹着那张撕下来的红纸条,只剩半个“债”字。
林阳蹲在灶边添柴,耳朵竖着,手里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林建民靠在门框上,烟袋叼在嘴里,嘴角扯了扯。
“行,咱也有自己的冷库了。”
夜里,林晚坐在桌前,把冷库图纸摊开。
折角已经被压平整,旁边记着的建材报价,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笔,在图纸边上又添了几行字:
开春动工,添两台卤锅,门口搭棚子,能多放两张桌子。
窗外,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冷得很。
可她心里热得很。
冷的是,李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哪天还会蹦出来。
现实是,冷库到手了,贷款快批了,生意还能再往上走一步。
热的是,开春动工,夏天就能用上自己的冷库,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进货。
她伸手摸了摸账本里那张红纸条,只剩半个“债”字,纸边都卷了。
李坤的债,她替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