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跑了,但林阳被绑的事,林晚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当晚,她闭上眼。那些事自己就往上涌——赖三在城西麻将馆混日子,欠了一屁股赌债,李坤那三百块钱,他转头就输了大半。赖三的藏身地、他身边常跟着的两个混混、平时爱去的那几个地方,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陆峥,帮我找到他。”林晚合上账本,语气平静,眼底却透着冷。
陆峥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城西麻将馆。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闲汉,他挨个问了,没人说。他又去了赖三常混的几个地方,扑了空。最后在城郊一个小卖部,老板娘认出了他——陆峥给她看过林阳被绑那天巷口的动静,她收了陆峥一包烟,才肯开口:“那个赖三啊,这两天躲在废弃砖窑那边,跟俩混混一起,白天不敢出来,夜里才敢冒头。”
两天后,消息递到林晚手里。陆峥就站在店门口,身上沾着灰,鞋底糊着泥。
“找到了。城郊废弃砖窑,三个。”
林晚合上账本,站起来。
“我跟你去。”
陆峥拦住了她:“你守着店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骑上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棉袄被风鼓起来,背影越来越小,拐个弯就不见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门帘。
砖窑在城郊一片荒地里,四周长满枯草,风一吹沙沙响。窑洞半塌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酒味顺着门缝往外飘。
陆峥绕到窑洞侧面,从坍塌的豁口往里看。赖三正跟两个混混喝酒,三个人脸都红着,酒瓶子滚了一地。
“三哥,那个林家小子,咱还绑不绑了?”
“绑个屁!”赖三吐了口唾沫,酒沫子溅在衣服上,“李坤那狗日的就给了三百,够干个屁!再说了,林家那丫头厉害着呢,王胖子、钱大伟都栽她手里了,咱惹不起。”
“那咱就认了?”
“不认能咋?”赖三抓起酒瓶灌了一口,“李坤那孙子自己都跑了,还管咱们?过两天风头过了,老子就出去躲一阵。”
话音刚落,窑洞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铁皮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得煤油灯晃了晃。
陆峥站在门口,背光,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地上酒瓶子咕噜噜滚。
“你、你谁啊?”赖三结结巴巴地问。
陆峥没说话,只往里走了一步。
两个混混抄起酒瓶就冲上来。陆峥侧身一躲,顺手抓住第一个的胳膊,往下一拧——咔嚓一声,那人惨叫,酒瓶掉在地上。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陆峥已经一脚踹在他膝弯,那人扑通跪地,脸磕在砖头上,半天起不来。
赖三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往窑洞深处跑。陆峥几步追上,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直接把人摁在墙上。赖三的脸贴着砖,蹭出了血,嘴里呜呜啊啊喊着。
“谁让你绑林阳的?”
“李、李坤!是李坤让我干的!他说给三百,事成之后再给两百,我、我就是拿钱办事……”
“他让你绑到哪儿?”
“城、城北废弃厂房……说绑到了给他打电话……”
陆峥没再问,拎着人往外走。那两个混混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时辰后,赖三被扔进了派出所。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撂了——李坤怎么找的他,给了多少钱,让他绑谁,交代得清清楚楚。民警连夜做了笔录,让他按了手印。
派出所的人连夜出动,去城北废弃厂房堵人,又扑了个空。厂房里只剩几个空酒瓶和一地烟头,人早没影了。
消息传回林家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林晚站在店门口,远远看见巷口一个人影骑着车过来。车灯晃晃悠悠的,近了才看清是陆峥。他下车时腿有点僵,棉袄上沾着灰,袖口裂了一道口子。
“人找到了?”
“送进去了。”陆峥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李坤又跑了。”
林晚点点头。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就不怕?”
林晚抬眼看他:“怕什么?”
“怕他再使坏,怕他对付你家人。”
林晚没回答。她转身进屋,把那盏煤油灯拨亮了些。火苗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
“怕有用吗?”她站在柜台边,没回头,“他使坏,我就接着;他动我家人,我就让他付出代价。账本在手,来一个接一个,来两个接一双。”
陆峥看着她,没再说话。
院里静下来,只有灶房卤锅咕嘟咕嘟的响。周慧兰在后厨洗碗,水声哗啦哗啦的。林阳已经睡了,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林建民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烟袋,没点。他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一眼陆峥,又看了一眼林晚,转身回去了。
陆峥把水碗放在柜台上,没再逗留,推着二八大杠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拐弯就没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