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子被抓的第二天,李坤就跑了。
派出所的人扑了个空,出租屋里只剩一地掐灭的烟头和几个歪歪扭扭的空酒瓶,人早没了踪影。
周慧兰松了好大一口气,一边收拾卤料一边念叨:“跑了也好,省得再搁跟前找麻烦,往后咱安安稳稳出摊就行。”林建民也跟着点头,觉着这事儿总算是翻篇了,该干啥干啥,日子还得往前过。
可林晚不这么想。
夜里收摊回家,一家人都歇下了,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把脑海里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李坤那一页的字迹格外清晰——这人最是记仇,输一次疯一次,疯一次手段就狠一次。跑了从不是罢休,是躲起来憋着更大的坏,指不定哪天就跳出来咬一口。
她闭了闭眼,心里彻底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去找了陆峥。
“帮我盯几个人。”她开门见山,语气笃定。
陆峥没多问半句为什么,只抬眼看向她:“谁?”
林晚报了几个名字,全是账本里记着的、跟李坤走得近的闲散混混,个个都是手脚不干净的主。陆峥听完,半点迟疑没有,点头应下:“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几天,林家的卤味摊照常出摊,生意比从前更火了。
林阳改良的卤味名气早传出了县城,连周边几个乡镇都有人专程骑车来买,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天天如此。周慧兰收钱收得手都软了,林建民的嗓子还没好利索,只能扯着哑嗓子配合手势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半点两样。
只有林晚知道,这平静底下,早有暗流在动。
陆峥每天收摊后都会准时过来,就站在小院门口,跟她说几句盯梢来的消息,话不多,句句都是关键:
“赖子那几个同伙,这两天老往城东跑,形迹怪得很。”
“有人在西郊的废旧纺织厂那边,见过几个生面孔,看着像外地来的混混。”
“李坤以前相好的那个女人,最近总往巷口的小卖部跑,老往外递小纸条。”
林晚就静静听着,一条一条记在心里,心里慢慢就有了数。
账本里翻出来的旧信息,和陆峥这几天盯来的新消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空档,闭上眼。那些事自己就往上涌——李坤藏身的具体位置、跟他暗中接头的人、甚至他们商量着要再搞一次大的歹计,一页一页,字字句句,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够用了。”
三天后的夜里,月黑风高,林家小院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淡了几分。
卤味车规规矩矩停在院子角落,锅碗瓢盆全收拾得整整齐齐,院门虚掩着,看着跟平常歇业的夜晚没半点不同。
院墙外头,几个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摸了过来,翻墙的动静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声响。
领头的,正是躲了好些天的李坤。
他落地后,弓着腰四处张望了一圈,院里黑灯瞎火,半点人影都没有,心里顿时窃喜起来,暗道林晚这丫头果然没防备。他冲身后一挥手,两个满脸凶相的外地混混拎着铁棍,立马跟了上来。
“快!先砸烂那辆卤味车,再烧了锅,把院里的卤料全给我毁了!”李坤压低了声音,眼里冒着怨毒的狠光,恨不能立马把林家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三个人猫着腰摸到卤味车边上,手里的铁棍刚要挥下去——
“哗——”
院里的几盏电灯突然同时亮起,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坤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就见林晚站在屋门口,手里拎着那盏马灯,灯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她身后,陆峥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字排开,个个面色沉冷,虎视眈眈。
“李坤,我们等你很久了。”林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李坤心上。
李坤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转身就想往院墙那边跑,可刚跑两步就愣住了——巷口的方向,已经被几个穿藏蓝色制服的民警堵住了去路,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过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李坤,你涉嫌指使他人纵火、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民警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个民警上前,一人架住李坤的一条胳膊,直接把他按得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林晚!你这个小贱人!老子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民警把他押上了停在巷口的警车。警灯一闪,鸣笛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院里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峥走到林晚身边,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轻声说:“这回,他跑不掉了。”
林晚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格外清醒。
可她一点都不慌。
院墙外头,警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小院里,淡淡的卤香还在夜色里轻轻飘散,绵长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