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要开“外婆卤”小摊的第二天，林家小院就彻底忙活了起来。
林建民请了半天假，翻出家里积攒的旧木料，叮叮当当地钉起了小推车。锯木、刨板、加固车轮，他手上磨出了薄茧，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每一处都钉得扎扎实实，生怕不够稳当。
“咱这推车，既能装卤锅，又能摆货，收摊也好推，晚晚和你妈推着绝对省力。”
林晚和周慧兰则守在厨房，严格按着外婆的卤方忙活起来。采枣换来的十七元，尽数换成了新鲜的五花肉、鸡蛋、豆干，还有配比精准的卤料——八角、桂皮、小茴香分门别类包进纱布袋，一样都不差。
灶火点燃，铁锅烧热，卤料包在沸水中慢慢散出香气，醇厚的香味裹着肉香，一点点漫出厨房，飘满整个小院。
周慧兰掌勺，火候掐得分毫不差，先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煨，汤汁咕嘟咕嘟翻滚，酱香浓郁得让人咽口水。林晚在一旁打下手，翻豆干、摆鸡蛋，看着食材一点点染上诱人的酱色，眼底满是期待。
放学回来的林阳也凑过来搭手，蹲在灶边添柴烧火，小脸上沾了点炭灰，却干得格外起劲。
傍晚时分，纺织厂职工下班，厂区外的夜市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孩子、附近的住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林建民推着崭新的小推车，林晚和周慧兰跟在一旁，暖黄的灯光落在“外婆卤”三个手写大字上，简单却格外醒目。
刚把卤锅摆好，还没等开口叫卖，那股醇厚霸道的卤香就先飘了出去。
“哎，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闻着像是卤肉，比街上的香多了！”
几个刚下班的纺织厂女工循着香味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锅里色泽红亮的卤肉、吸满卤汁的豆干和油光锃亮的卤蛋。
“大姐，尝尝我们家的卤味，祖传的老方子，干净又入味。”林晚笑着招呼。
女工们本就被香味勾得馋虫作祟，当即夹起一块豆干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够味！香而不腻，太绝了！”
“给我来两块卤肉，三个卤蛋！”
“我也要，我也要，多来点豆干！”
第一波顾客开了头，后面的人像是被香味牵着走，纷纷围了过来。小小的推车前，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她拎着菜篮子，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两步，站在摊前看了半天。
“姑娘，这卤味怎么卖？”
林晚报了价。老太太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数了数，递过来。
“给我来一块豆干。”
林晚夹了一块，油纸包好，递过去。老太太接过来，没走，站在路边就咬了一口。
烫。她嘶了一声，嘴咧了一下，但没吐。嚼了嚼，眼睛眯起来。
她又嚼了嚼。
然后她转过身，冲还没走远的几个老姐妹喊了一嗓子：
“老王家的，快来！这家卤味好吃！”
喊完，她又咬了一口，边嚼边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排队的人腾地方。
周慧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林晚没说话，继续收钱找零。但嘴角往上扬了扬。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卤好的肉刚切完一盘，立刻就被抢空；卤蛋刚摆出来，转眼就少了大半；连最不起眼的豆干，都成了抢手货。
不过短短四十分钟，满满一锅卤味就被抢购一空，连锅里的卤汤都有人想打包回去下面条。
小推车瞬间空了下来，一家三口收拾着干净的碗筷，都有些没回过神。
直到回到家，关上院门，三人才忍不住笑出声。
林晚把今天的营收尽数倒在桌上，零钱摆得整整齐齐，一笔一笔算清楚：
总营收四十七元，扣除食材、卤料成本十九元，净赚整整二十八元。
比采枣一天挣的十七元，还要多出十一元！
周慧兰捧着钱，手都有些发抖，眼眶红红的：“真的成了……你外婆的手艺，真的成了！”
林建民也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我就说咱肯定行，这么好的味道，不愁没人买！”
林晚看着桌上的零钱，又看了看父母欣喜的模样，嘴角往上扬了扬。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卤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她站了一会儿，放下门帘。
回屋坐下。
账本还摊在桌上，那行“净赚二十八元”的字还没干。
她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按在手底下。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