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碎雪,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县城桥洞底下的破棉絮,扎得人骨头都疼。
林晚蜷在桥洞底下,嘴里灌进雪水,呛得她肺都要炸开。她想喊,喊不出声。手抓着地,指甲断了,血渗进雪里。那张泛黄的纸被风吹走,她看着它飘远,想追,动不了。
她真的要死了。
1998年深冬,下岗潮席卷了整座小县城。父母被纺织厂黑心主任王大海恶意裁掉,极品大伯一家榨干了家里最后一分钱,赌鬼前夫张昊卷款跑路,连弟弟林阳都冻饿而死……
最后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死在桥洞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临死前,她眼底的恨意烧得发烫,牙齿咬得咯咯响:若有来生,我一定护好家人,让所有害过我们的恶人,血债血偿!
意识彻底黑下去的瞬间,刺骨的冷意突然没了。
“哐当——”一声瓷碗摔碎的脆响炸在耳边,林晚猛地睁开了眼。
暖黄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熟悉的土坯墙,身上盖的旧棉被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是她老家的土炕!
她僵硬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母亲周慧兰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肩膀抖个不停;父亲林建民蹲在门槛边,烟袋锅子燃着一点火星,眉头拧成了死结,满脸都是灰败的绝望。
墙上的旧日历被寒风掀得哗哗响,红笔圈着的日期,刺得她眼睛生疼:
1998年冬,父母下岗公示的当天。
林晚的心脏狠狠一缩,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重生了,真的重生在了父母被陷害下岗的这一天!
“他爸,咱们俩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就这么被王大海那个黑心鬼搞下岗了……往后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母亲的哭声哽咽,全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林建民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王大海收了礼,把咱们的名额顶给他亲戚了!他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前世,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家里的天彻底塌了。
大伯一家闻着风就上门闹事,强抢下岗安置费;王大海在厂里一手遮天,父母告状无门,一家人一步步掉进深渊,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再重演!
就在这时,林晚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翻书声,一本无形的牛皮纸账本凭空展开,墨色的字迹清清楚楚,分毫都不差:
【1998年冬,王大海利用车间主任职权,收受贿赂500元,恶意将林建民、周慧兰列入下岗名单,把名额顶替给自家表侄。】
【今日,大伯林建军一家会上门闹事,强借下岗安置费8000元,借走后拒不归还。】
【后续恶行:常年吸血林家,到处散播谣言,把林家逼得走投无路……】
林晚眼底瞬间燃起了希望。
泛黄的纸页还在眼前翻动,那些恩怨烂账、人心算计,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有这本账在,她一定能护住家人,扒光所有恶人的假面。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突然响了起来,跟着就是大伯娘王翠花尖利的撒泼声:“老二!开门!知道你们下岗领了安置费,赶紧拿出来给你大侄子娶媳妇!”
来了!和前世一模一样,大伯一家闻着血腥味就来吸血了!
周慧兰吓得浑身发抖,林建民脸色铁青,起身就要去开门。
“爸!别开!”
林晚掀被下床,稳稳挡在父母身前,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来抢安置费的,这钱一分都不能给!”
林建民彻底愣住,满脸都是错愕:“晚晚,你怎么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大伯林建军、大伯娘王翠花领着堂哥林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拍着桌子道德绑架。
“老二,你下岗有安置费,亲侄子娶媳妇急用钱,你必须帮!”王翠花叉着腰,理直气壮。
林建军板着脸,端起长辈的架子:“长兄为父,这钱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前世,父母就是被他们这么逼得走投无路,交出了最后的活命钱!
林晚眼神一冷,脑海里账本翻动,林建军一家的烂账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她冷笑一声,字字戳心:“大伯,十年前借的钱你还了吗?背后骂我爸妈小气的话说够了吗?今天敢提安置费,我现在就去厂长办公室,把王大海收受贿赂、陷害我爸妈下岗的事全抖出去!”
一家三口瞬间脸色煞白,怎么也想不到,往日温顺的林晚,居然变得这么凌厉狠绝!
王翠花色厉内荏地喊:“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在这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咱们当面去对质!”林晚寸步不让!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林晚的手无意间碰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硬纸。
她下意识展开,一行熟悉的、带着临死前颤抖的字迹,映入眼帘:
别太相信陆峥。
可当她再翻一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血迹糊住了,只露出半个“等”字。
陆峥?
这个名字陌生又诡异,她前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听过。
等?等谁?为什么有血?
这张来自前世的纸条,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晚攥紧纸条,手心发凉。
眼前大伯一家还在撒泼耍赖,王大海的阴谋还在暗处憋着坏。
她抬眼看向这群吸血的亲戚,眼底没有半分害怕,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前世的所有债,今生,她连本带利,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