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背着那卷不安分的门神画,踩着一路的叫骂声,走出了古玩街。
脚下的青石板从抱怨腰疼变成了咒骂这鬼天气。
路边的石狮子象征性地打了个哈欠,又在苏牧靠近时迅速闭嘴,装成一坨死木头。
直到那两扇朱红色的厚重大门挡住去路。
门缝里透出的,是一股陈腐且傲慢的官威。
两柄精钢打造的长戟交叉在身前,撞击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站住!城主府重地,衣冠不整者与狗不得入内!”
两名金甲卫兵居高临下,鄙夷地扫视着苏牧那一身沾满灰尘的粗布麻衣,以及他身后那个突兀的纸卷筒。
苏牧没看卫兵,视线垂直下落,盯着脚下那根朱红色的高大门槛。
“疼死大爷了!昨天那个穿黑靴子的王八蛋,明明只有一米六,非要在鞋底垫三层内增高!”
门槛在苏牧的听觉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那是一种积攒了百年的怨气。
“垫就垫吧,鞋底还藏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每次跨过去都在我脸上划一道口子!还有那股味儿……那是狐狸尿吗?骚得老子漆皮都起泡了!”
苏牧嘴角微勾,手指轻轻摩挲着背后的纸筒。
“带刀,狐臭,一米六。”
“你聋了吗?!”
左侧卫兵见苏牧无视警告,还在自言自语,当即勃然大怒。
臂膀发力,长戟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苏牧的肩胛骨砸下。
“铛——!”
火星四溅。
一把带鞘的长刀横空杀出,精准地架住了下落的长戟。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连本捕头的朋友也敢拦!”
柳寒烟一身银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她手中的佩刀在刀鞘里疯狂震动,发出足以穿透耳膜的尖叫:
“是他!就是他!刚才那一下格挡帅炸了!我要出鞘!我要为他染血!主人你手别抖啊,快趁机摸摸他的手背!”
柳寒烟脸颊腾地红了一片,连忙把刀往身后藏了藏,掏出一块黑铁令牌。
“六扇门办案,此人是重要证人,谁敢动他?”
两名卫兵面面相觑,收起长戟,退回原位。
“原来是柳捕头。”
一道阴柔尖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一名身穿暗紫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面白无须,嘴角挂着让人不适的假笑,双手笼在袖中。
城主府大管家,王福。
“苏老板是吧?副城主等候多时了。”
王福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向左跨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正中的通道,只留出一侧窄小的偏门缝隙。
“不过这大门是给贵客走的。苏老板一身市井气,若是冲撞了里面的贵人可不好,不如……走这边?”
他指了指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狗洞式偏门。
柳寒烟柳眉倒竖,手按刀柄就要发作。
苏牧伸手拦住了她。
“王管家是吧?”
苏牧上下打量着这个面白无须的男人,特别是他那双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
“苏某这人有个毛病,路不平,走不稳。门不开,容易摔。”
王福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那苏老板可得小心了,这城主府的门槛高,摔断了腿,可没人赔。”
“是吗?”
苏牧右脚抬起,并未跨过门槛,而是重重地跺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地面瞬间传导。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小字:
【触发一阶环境敕令:地基共振。消耗因果值:5点。】
“起。”
随着苏牧口中轻吐一字,原本平整坚硬的青石地面,突然像是变成了波浪翻滚的水面。
王福脚下的那块地砖猛地翘起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哎哟!”
王福完全没料到自家门口的地板会造反,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猛扑。
“啪叽!”
堂堂筑基中期的修士,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竟结结实实地在大门口摔了个狗吃屎。
尤其是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正正好好磕在了那根一直在抱怨的朱红门槛上。
“爽!这一脸粉底太厚了,正好给我补补漆!”
门槛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欢呼。
“你……妖法!这是妖法!”
王福狼狈地爬起来,鼻梁塌陷,鲜血直流,原本阴柔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他下意识地从袖中抽出一物。
寒光一闪。
那是一柄淬了绿毒的短剑。
“王管家,随身带这种凶器见客,不太礼貌吧?”
苏牧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盯着那把短剑。
那短剑此刻正在王福手中拼命挣扎,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别捅!别捅!这人身上有股让我剑灵崩溃的味道!那是圣人骨的气息!捅了他我会碎的!绝对会碎成渣的!”
王福握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无论他如何灌注灵力,那把短剑就像是遇见了天敌的耗子,死活不肯向前递出一寸。
“你的剑说它不想死。”
苏牧跨过门槛,鞋底踩在那块刚刚把王福绊倒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它还告诉我,昨晚就是你用它,撬开了我当铺的柜台。”
王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捂住袖口向后退去,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有炼气修为,却透着一股邪性的年轻人。
“让他进来。”
一道威严却略显中气不足的声音从内院深处传来。
王福如蒙大赦,怨毒地瞪了苏牧一眼,捂着流血的鼻子退到一旁。
苏牧没再理会这条看门狗,迈步踏入宽阔的庭院。
这一脚落下。
原本死寂的城主府内院,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两侧的回廊立柱、脚下的汉白玉台阶、屋顶的琉璃瓦片,甚至连花园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只有苏牧能听见的窃窃私语。
“听见了吗?这脚步声……”
“是他!那个变态!”
“五十年前把老城主挂在旗杆上晒腊肉的那个煞星!”
“嘘——别说话!装死!全体装死!不然他又要把我们拆了当柴烧!”
所有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一股极其压抑的战栗感。
苏牧抬头,看着正厅那块写着“明镜高悬”却歪了一角的金匾,以及匾额后那道若隐若现的龙气波动。
“既然都醒着,那就别装睡了。”
他从背后抽出那个卷成棍状的纸筒,对着虚空轻轻一敲。
“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