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桌上的废铁片震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一边敲击桌面打节拍,一边对着那只裹着臭袜子的尿壶残片深情呼唤。
“三弟!是你吗三弟!我是二哥啊!我是开启鬼市大门的那个破铁片子啊!”
苏牧按住太阳穴。
脑仁疼。
被袜子堵住嘴的尿壶残片发不出声音,只能在桌面上疯狂蠕动,像一条试图越狱的蛆,发出“唔唔唔”的闷响。
“闭嘴。”苏牧两指夹起那块废铁片,指尖用力。
“哎哟!轻点!别把我的锈捏掉了,那是我的包浆!”废铁片惨叫,“今晚子时鬼市大开,三弟身上的味道指引着我,不去不行啊!再不去它就要憋坏了,它说它想回那个全是死人的地方泡澡!”
苏牧把废铁片扔回桌上。
鬼市。
既然这两个货都指向那里,看来今晚必须走一趟。李家虽灭,但这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浑。
“咚咚咚。”
当铺大门被敲响。
一名身穿城主府制服的侍卫站在门外,双手递上一封烫金的大红请柬,神情肃穆。
“苏大师,城主有请。今夜鬼市有一场特殊拍卖会,城主希望能借重您那双慧眼。”
苏牧接过请柬。
指尖刚触碰到那厚实的纸张,一股极度委屈的情绪便顺着手指爬了上来。
“救命!城主的假发片掉在书房地毯下面了!他现在戴的是备用的狗毛款!”
请柬在苏牧手中尖叫,声音只有苏牧听得见。
“他根本不是想鉴宝!他是想让你去鬼市找生发灵药!他秃顶十年了!地中海那一块都反光了!他还要装作是去视察民情!虚伪!那个狗毛假发扎得他头皮发痒,他一直在忍着不挠!”
苏牧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极其艰难地压下嘴角的弧度,对着侍卫拱手。
“转告城主,苏某定当尽力……维护城主威仪。”
侍卫感动抱拳:“多谢苏大师!城主果然没看错人!”
侍卫转身离去。
苏牧关上门,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爆料城主头皮屑数量的请柬随手压在茶杯下。
口袋动了动。
Q版姜红璃探出半个小脑袋,头顶的冕以此刻歪成了四十五度。
“你要去那种污秽之地?”她两只小手扒着口袋边缘,一脸嫌弃,“那种地方阴气森森,朕……朕才不怕,朕只是觉得有辱斯文。”
“怕就直说,没人笑话你。”苏牧把她的脑袋按回去,顺手拍了拍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魔龙蛋,“今晚带你去吃自助餐。”
魔龙蛋瞬间在他怀里滚了一圈。
“肉!肉!我要吃那种带煞气的铁疙瘩!”
……
入夜。
青云城上空阴云密布,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城墙,轻盈地落在李家废墟之上。
黑袍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阴鹫的眼睛。他背负长剑,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显然是个精通隐匿之术的高手。
血煞宗护法,代号“影魔”。
练气大圆满?不,那是伪装。他已半步筑基,杀人从不用第二剑。
影魔俯视着下方的街道,冷笑一声。
“根据追踪印记,圣器就在那间破当铺里。区区一个练气期的小子,也敢动我血煞宗的东西。”
他脚尖轻点瓦片,准备再次起跳。
“哎哟卧槽!又踩屎了!”
一个粗粝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脚底炸响。
影魔身形一晃,差点从房顶栽下去。
“这该死的主人!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左脚的那只黑牛皮靴子在疯狂咆哮,“昨天踩了狗屎没擦干净,今天又踩猫屎?我的鞋底纹路里全是屎!全是!”
“别抱怨了,我才惨。”右脚的靴子发出那种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他的脚气越来越严重了,指甲缝里全是陈年老泥,还得也是酸菜味的!我想吐!谁来救救我,把我扔了吧!”
影魔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心神不宁?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归结为大战前的紧张。
伸手按住背后的剑柄。
“别摸我!你的手刚抠过脚!”长剑在他背上发出尖锐的抗议,“我是杀人的剑,不是修脚刀!上次你用我挑脚底的水泡,那股味道到现在都没散!我脏了!我不纯洁了!”
影魔对此一无所知,他自认为帅气地压低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古玩街尽头的当铺。
只要三息。
三息之内,取那苏牧首级,夺回圣器。
……
当铺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牧迈步走出,手里提着一盏不怎么亮的破灯笼。
他没看路,而是微微侧头,听着风中传来的“广播”。
距离八百米。
“左脚好臭!右脚更臭!这日子没法过了!”
距离五百米。
“慢点跑!我的鞋跟要断了!这破瓦片这么滑,摔死你个龟孙!”
距离三百米。
“他又想拔我!别拔!我不想出鞘!那股酸菜味太冲了!”
苏牧停下脚步,站在街道正中央。
他甚至懒得拔出任何武器,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魔龙蛋,像抛接球一样在手里掂了掂。
“出来吧。”
苏牧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街道喊话。
“你的靴子说你有脚气,还说你刚才踩了猫屎。我就不明白了,血煞宗这么穷吗?连双好鞋都买不起?”
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黑影在距离苏牧十步之外的屋檐下显形,保持着那个即将扑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
影魔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行踪暴露。
而是因为那句直击灵魂的——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