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李家演武场已被改造成金碧辉煌的展示台。
锦旗招展,人头攒动。李家为了这场鉴宝大会显然下了血本,连地板都铺上了红毯。
“踩轻点!这鞋底粘了狗屎!别往我脸上蹭!”红毯在无数双脚下发出沉闷的哀鸣。
苏牧打着哈欠,被两名李家护卫“护送”进场。昨夜他在李家祠堂外蹲了半宿,虽然摸清了那是颗什么“雷”,但这会儿困意正浓。
“苏掌柜,请吧。”护卫皮笑肉不肉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破木凳,“少爷说了,这就是您的专座。”
苏牧也不恼,一屁股坐下。
“哎哟!屁股真硬!比昨晚坐我身上的那个看门老头还重!”破木凳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苏牧调整了一下坐姿,视线扫向高台。李天赐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袍,虽然走路姿势因为大腿内侧的擦伤还有些别扭,但脸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又回来了。
在他身旁,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抚须而立,那是李家重金请来的首席鉴宝师,王玄策。
“诸位!”李天赐运足灵气,声音传遍全场,“昨日有些人造谣生事,污蔑我李家底蕴。今日,我李家便拿出珍藏百年的‘镇宅之宝’,请王大师掌眼,也好让某些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红布掀开。
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赫然出现,鼎身绿锈斑驳,纹饰古朴,一股沧桑之气扑面而来。
台下权贵纷纷倒吸凉气,赞叹声四起。
王玄策上前一步,掏出放大镜,贴着鼎身细细摩挲,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好鼎!好鼎啊!”王玄策声音颤抖,指着鼎耳,“看这包浆,温润如玉;看这锈色,由内而外自然生长。此乃汉代皇室祭天之用的‘云雷纹方鼎’,距今至少两千年!保守估价,五万灵石!”
掌声如雷。李天赐得意地瞥向角落里的苏牧,眼神阴毒。
苏牧却正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因为那尊鼎正在他脑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别摸了!痒死老子了!这老头的手指全是油!”
“什么两千年!我上周二才从城西张铁匠的后院挖出来!”
“两千年?老子是用酸醋泡了三天,又埋在马粪坑里半个月才弄出这身皮的!臭死了!我自己都嫌弃!”
“那块绿锈不是天然的!是张铁匠那三岁儿子尿上去的!别闻了老变态!那是尿骚味!”
王玄策还在深情地嗅着鼎身:“嗯……这股陈年的土腥味,正是出土文物的铁证!”
“噗嗤。”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断了王玄策的表演。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瞬间刺向角落。
苏牧揉了揉笑僵的脸颊,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皮。
“无知小儿,你笑什么?”王玄策脸色铁青,山羊胡气得乱颤,“莫非你质疑老夫的眼力?”
“不敢不敢。”苏牧摆摆手,缓步走向高台,“我只是觉得,这尊鼎的‘身世’,实在有些坎坷。”
“你懂什么!此乃国宝!”李天赐跳出来,指着苏牧的鼻子,“你连摸都没摸过,也敢妄言?”
“鉴宝,讲究望闻问切。既然是宝物,自然会说话。”苏牧走到青铜鼎三尺开外,停下脚步,并不触碰。
台下嘘声一片。
“装神弄鬼!”
“连上手都不敢,怕赔不起吧?”
苏牧充耳不闻,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和一支秃笔。
“既然王大师说是汉代真品,那不如我也给它断一断。”
他提笔,落墨极快。
“此鼎确实出身不凡。”苏牧边写边念,“产地:城西张记铁匠铺后院猪圈旁。”
王玄策眼皮一跳。
“工艺:酸醋浸泡三日,马粪掩埋半月。”苏牧声音清朗。
那尊鼎在颤抖:“对对对!就是那个马粪坑!里面还有死老鼠!”
“至于这锈色……”苏牧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正趴在鼎上闻味道的王玄策,眼中满是戏谑,“大师,您刚才闻到的‘土腥味’,其实是张铁匠三岁儿子的童子尿,火气挺旺,有点上火。”
轰!
现场如同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那些原本围着鼎赞叹的富商权贵们,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几个离得近的更是干呕着后退。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王玄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放大镜摔在地上,“老夫鉴宝四十余载,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污蔑!证据呢!你有何证据!”
李天赐也拔出那把新换的佩剑:“苏牧,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我就剁了你的手!”
“证据?”苏牧吹干纸上的墨迹,将纸条轻轻弹向王玄策,“鼎足内侧三寸,有个‘张’字印记,那是张铁匠怕这玩意儿卖不出去,打算熔了重铸时留下的记号。另外,这鼎的内胆还是热的,因为做旧用的化学药水还没挥发完。”
王玄策下意识地抓过纸条,却没看,而是疯了一样冲向那尊鼎。
他不顾形象地将头探入鼎下,手指颤抖着摸向内侧。
那尊鼎发出最后一声哀叹:“别摸那里!那里没洗干净!还有屎!”
三息之后。
王玄策整个人僵住,面如死灰。他缓缓抽出手,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褐色污渍,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当啷。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那个极其隐蔽的“张”字。
“假……假的?”
全场哗然。
“李家竟然拿这种东西当镇宅之宝?”
“马粪?童子尿?呕——”
“退钱!老子上次在李家买的玉佩肯定也有问题!”
李天赐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苏牧却并未停手。
他转身面向四周展示架上琳琅满目的“宝物”,手中的秃笔再次落下。
“别急,这才是开胃菜。”
苏牧指着左手边一幅字画。
“那幅《百鸟朝凤》,画纸是上个月造纸坊的残次品,墨汁里掺了锅底灰。”
字画在哭:“我是复印的!我是复印的!别看我!”
手指移向右侧的一块玉佩。
“那块血玉,是用鸡血煮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佩戴者不出三日必做噩梦。”
玉佩在笑:“嘿嘿,我已经吸了那胖子三口阳气了。”
苏牧笔走龙蛇,一张接一张的纸条如雪片般飞出,每一张都精准地贴在对应的假货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光鲜亮丽的鉴宝大会,变成了一场大型打假现场。十六件展品,全军覆没。
李家特聘的另外几位鉴定师此刻正疯狂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牧收起笔,看着面色惨白的李天赐,露出一口白牙。
“李少,这就是你李家的底蕴?我看,不如改行开个废品收购站,或许还能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