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晋王妃有些犹豫:“姝儿,不是祖母不愿意让你去接人,只是最近诸事繁杂,外面不安全,你们年岁还小,祖母怕你们路上遇到危险。”
宫变牵扯众多,虽然诚王的部下已经尽数伏诛,但谁知道外面有没有漏网之鱼,万一心生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只派一队护卫,悄悄去悄悄回来,肯定能避开众多耳目,但若是两个孩子也去,那阵势可就大了。
不说别的,单说这一路上总不能让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直骑马吧?
但若要准备一辆马车,马车加骑马的侍卫,又太过招眼了。
萧允姝有些失望,但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祖母的顾虑,也不再坚持,只扯着晋王妃的衣角道:
“那姝儿不去了,姝儿在家等着娘亲回来。”
“好孩子。”
晋王妃的心软成一片,将人揽在怀里疼了一会儿,便让人带他们回去睡了。
等人走后,她看向满脸疲惫的晋王,问道:“皇上下旨退位,太子即将登基,此等大事,我也想给家里添些喜气。”
“哦?”
晋王掀了掀眼皮,有些昏昏欲睡了。
“姚氏为瑾年一连添了五个孩子,于子嗣有功,又向来持家有道,温婉贤淑,几个孩子被她教养的也是极好。
所以我想着,进宫求皇后一道懿旨,抬她为世子妃。”
晋王沉默片刻,微微蹙眉:“她的家世总归是差了些。”
晋王妃翻了个白眼:“只要人不差,家世差了些又如何?怎么,你还想给瑾年再娶一位世家贵女进府做继室?”
“有何不可?以瑾年的身份地位,世家贵女多的是想嫁进来的。”
晋王有自己的想法:“他原先就受皇上重用,即便是太子登基,以他和太子的情分,定也不会退居二线。
姚氏的身份,撑不起他的世子妃之位,也撑不起未来的王妃之位。”
晋王妃却冷哼一声:“这事儿我和你说不着,你可以去问问你儿子愿不愿意再新娶一个妻子。”
她不欲再和这个万事都权衡利弊的男人浪费口水,转身进屋歇着去了。
农家小院是在三天后迎来了京城的马车,赶车的是姚青山,见到青黛时,他顿时露出一口白牙,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捂着胸口道:
“姐,你做的护心镜真的有用。”
宫变那日,他为了多多立功,故而冲在前面,险些被弩箭射中心脏,幸亏揣着青黛给的护心镜,才侥幸又得了一命。
即便如此,这两天胸口还是偶尔会闷闷的疼:被弩箭震的。
不过这话倒不必在青黛面前提,他指了指马车道:“姐夫在京城脱不开身,又怕你在这儿等的急,所以派我先来接应你,你可别生气。”
宫变就在几天前,皇上那边,还离不得人,能让姚青山过来,已经是萧瑾年徇私了。
青黛如何会生气,她一叠声地叫乐桃收拾衣裳,高兴得恨不得插上两个翅膀飞回京城。
等一切收拾好,姚青山亲自扶她上了马车:“姐,小心脚下,你还怀着身孕,马车速度不会很快。”
“那大概要多久能回到京城?”
“大概要两天。”
姚青山估算了一下,姐姐怀孕,又未满三个月,这一路肯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
这一路走的很是顺畅,显然诚王部下即便有漏网之鱼,也已经自顾不暇,不至于来找她的事。
京城城门口,依旧是一片和乐繁华,平民百姓只知道诚王谋反被抓,却不知道宫宴当天是如何的腥风血雨。
如今尚在正月,年味儿还很浓重,百姓们脸上带着喜庆,青黛坐在马车内,被外面喧闹的声音所吸引,伸手推开了一点窗户。
小摊贩的吆喝声瞬间亮了起来,各色食物的味道也竞相往马车里钻,静谧的氛围被人间的烟火气打破,却莫名让青黛觉得安心。
“真好,回家了。”
她感慨了一句,一颗漂泊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晋王府门口,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很少,五个生的极为相似的孩子站成一排,正眼巴巴的等着。
而站在他们身边的,是同样翘首以盼的赵婉儿和乐福。
“干娘,怎么还没看到舅舅的马车呢?”
萧允柯扯了扯赵婉儿的袖子,八九岁的小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偏女相的精致容貌,带着些许雌雄莫辨的味道。
赵婉儿常说她有福气,认了个干儿子,却也能当闺女养。
她笑着摸了摸萧允柯的脑袋,柔声道:“快了,再等等。”
昨晚上世子爷得了姚家兄弟的书信,特意给她传了话,让她派人在门口迎接青黛。
结果被昨晚在她那儿睡的萧允柯听了个正着,五个孩子便都知道了,一大早就站在了门口眼巴巴的等着。
“咕噜咕噜......”
马车轮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看去,就见拐角巷子中出来一辆中规中矩的马车,而姚青山正坐在上面挥着鞭子。
“舅舅!”
五个孩子一拥而上,把姚青山吓了一跳,连忙勒住马缰绳,“吁”一声,将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几个臭小子,吓舅舅一跳,快快,去边上站着。”
这要是惊了马,马蹄子可不是吃素的。
青黛听到孩子们的叫声,顾不得马车还没有停稳,便急急地打开窗户,寒风呼啸,她的心却是一片滚烫。
马车外,映入眼帘的是五个孩子盼望的小脸。
“娘~”
萧允姝当先红了眼睛,泪水在瞬间模糊视线,她赶紧伸手去擦,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青黛,像是害怕人跑了似的。
青黛鼻头一酸,也落下泪来。
这段时间,因着要封锁消息,萧瑾年从未给府中传过书信,几个孩子得不到母亲的消息,怕是都吓坏了。
“姐,先下来吧。”
姚青山打开车门,扶着有些踉跄的青黛下了马车。
宽大的斗篷拢住五个孩子,母子六人在门口抱头痛哭。
赵婉儿也不自觉红了眼眶,跟着拿帕子抹眼泪,寒风呼啸,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劝道:
“妹妹,外面冷,咱们进屋说话吧。”
青黛给几个孩子擦干净了泪,这才起身,谁知身形晃了两下,竟险些摔倒。
好在乐福眼疾手快,伸手从身后扶住了她。
“主子,您没事儿吧?”
乐桃一脸担忧:“主子是不是累了?咱们快进府,奴婢去请大夫。”
在外不好明说,她扯住乐福的袖子使眼色,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乐福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将青黛扶得更稳了些。
海棠院依旧是那般的精致,一如她离开之前那般,只是多了冬日的气息。
青黛被扶着进屋坐下,几个孩子依偎在她身前,带着十足的依赖,哼哼唧唧的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赵婉儿没有跟来海棠院,留给了母子几人充足的空间说话。
“娘,好想你,你去哪儿了?”
松儿憨厚的小脸透着委屈:“爹爹坏,以后我们出去玩儿,也不带爹爹。”
“就是就是。”柏儿挥舞着小拳头:“以后我们都不跟爹爹玩儿了。”
谁让爹爹把娘亲带走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
青黛忍俊不禁,抬眸却和萧允泽撞上了视线。
他瞧着又长高了些,明明和姝儿一天出生,但身量魁梧,比姝儿高了有小半个头,和松儿三个小豆丁相比,显得像个年长的大哥哥。
许是也知道自己的身形,不适合像弟弟妹妹们这般撒娇,故而只两手垂在身侧,老实乖巧地站在一旁。
青黛心中一软,伸手将他拉到身前:“娘有好些日子没瞧见泽儿了,快让娘瞧瞧,是不是长高了?”
萧允泽眼睛顿时红了,思念倾泻而出:“娘,泽儿很想你。”
“娘也很想你。”
青黛又开始落泪,屋里的哭声时断时续,直到乐桃带着大夫进屋。
“姚侧妃,您已有将近三月身孕,胎息强健,气血充足,一切都好。”
果真是有孕了。
乐福脸上露出笑容,而乐桃听到一切都好,顿时也眉眼弯弯。
“当真是又有了?”
晋王妃知道青黛今天回来,只是她作为长辈,不好去门口迎接,故而只想着等她安顿好了,再叫人请她来院子里坐坐。
谁曾想这孩子刚回府,就给她送来了这么个好消息。
“好好好。”
她高兴地眯起眼睛,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家,子嗣越多才越好,反正养得起。
“来人,开库房。”
萧瑾年这几天很忙,不过再忙,也记得今天青黛回来,故而半下午的时候,他便把其他事情推了,早早回到了家。
海棠院自然是热闹得很,五个孩子本就因青黛回家而兴奋,后来知道即将要有弟弟妹妹,更是高兴得上蹿下跳。
松儿三个小的在院子里蹦跶,争论着青黛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我要弟弟!我要当哥哥!”
目前最小的萧允柯想要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弟,这样他就有使唤的人了。
“不要不要,要妹妹!”
松儿柏儿异口同声,他们受够了弟弟的调皮,觉得软软糯糯的妹妹才是最好的。
萧瑾年一进院子,就听到了他们的争论,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弟弟妹妹?”
屋里顿时一静,继而孩子们稚嫩的尖叫声响起:“爹爹回来了!”
青黛听到动静,已经梳洗过的她散着头发,一副慵懒模样,被乐福乐桃扶着出来,就见萧瑾年身上挂满了孩子。
她“噗嗤”一笑。
萧瑾年抬眸,正正撞上她那双含笑美眸,耳边是萧允柯开心的大喊:
“爹爹,娘亲又有小宝宝了!”
砰!
眼前像是有烟花炸开,属于他们的新年,在此刻来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