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舅舅混不吝的性格上来了,一拍桌子,分毫不让:
“什么叔伯?我姐夫以前赌钱的时候,你们这些叔伯怎么不知道出来劝劝?
我姐夫瘫了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们登门?别说给银子帮衬一二,就是提两样糕点上门看看都没有过。
一个个跟被狗撵了似的,见我姐就跑,生怕被我姐赖上的模样,怎么,现在不怕了?
哼,还不是看我外甥有本事,有出息了,一个个又跟哈巴狗儿似的黏上来了,当谁不知道谁呢?”
“你!”
姚五叔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还辩解道:“各家都不容易,况且,谁能帮衬谁一辈子?”
“那你们也别指望我大外甥帮衬你们和你们那群不争气的儿孙!”
曹舅舅仰着下巴,眼神睥睨,所向披靡。
女席和他们只隔了一个屏风,这屏风还是慕容筝为青黛特意准备的,人多眼杂,青黛容貌太过出彩,即便一身素服,也比其他人更为突出。
姚家村的大老爷们儿没什么避嫌女眷的概念,一个个眼珠子都往女席这边瞟,慕容筝怕青黛觉得被冒犯,故而有了这个屏风。
两个大男人的争吵声,隔着屏风听得清清楚楚,一听自家弟弟被姚家人责难,曹慧芳立即坐不住了,她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却被一旁的青黛拦住。
“曹姨,你做什么去?”
“我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来,尝尝这道黄豆焖猪蹄,这可是醉仙楼招牌菜,炖的那叫一个鲜香软烂。”
“我等会儿再吃。”
“可不能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曹慧芳的手被青黛死死压住,乐福也堵在她身侧,殷切给她倒酒:
“老夫人,我家主子听说您近来心躁,特意叫奴婢给您带了既安神又养身的酒。
咱家桌上的酒啊,太烈,不适合您,您尝尝奴婢给您倒的这个。”
酒杯递到嘴边,鼻尖是泛着花香的酒气,曹慧芳咂吧咂吧,还是顺着乐福的手,将杯中的酒喝了。
同一桌上的姚二姑眼中露出好奇和期待:“三弟妹,这酒好喝吗?什么味道的?”
青黛看了眼乐福:“没眼色,还不赶紧给我这些姑姑婶婶们也满上?”
“是奴婢的疏忽。”
乐福围着桌子倒了一圈,还仔细介绍了一通:“这酒是用人参,枸杞,地黄,当归等上品药材所泡,用的也是宫里赐下的花雕酒,埋在树底下整整三年,才能得出这么一坛药酒。”
“这么好?”
青黛却谦虚道:“别听这丫鬟胡说,就是普普通通的药酒而已,非要说出几分不同,也就是药材品质尚佳,效用也更好些。”
她语气微顿,又提醒道:“说来,这药酒里面放了一根百年人参,姑姑婶婶,你们若最近体虚,可千万不能喝,以免虚不受补。”
百年人参?
在座众人对视一眼,赶紧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抢着道:“好酒好酒,再给我倒一杯!”
“我也要一杯!”
“再来一杯!”
这么好的东西,不喝白不喝,什么体虚?她们干农活干了一辈子,体格子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怎么可能虚?
青黛见她们一杯接着一杯,赶紧道:”药酒虽不醉人,但后劲儿大,婶婶你们可得悠着点儿。”
姚小姑一连喝了三杯,这才满足,她眼珠子一转,示意乐福给她添满酒后,端着酒杯到了青黛身边:
“来,大侄女儿,小姑敬你一杯。”
青黛客气道:“小姑您是长辈,哪里有让您敬酒的道理,不过,爹刚去世,我尚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敬您一杯了。”
“以茶代酒是应该的,小姑知道。”
两人碰了一杯,姚小姑便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青黛啊,你爹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过的真是不容易啊,我和他年岁上就差十个月,小时候他最是疼我。
我俩感情最好,你不知道,昨儿晚上我还梦到他了,我问他,三哥啊,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却笑说,小妹,我要走了,放心不下你,特意来瞧瞧你。”
说到此处,她顿时泪如雨下:“我当时还说,三哥,我改明儿去瞧你,谁知道,谁知道我竟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呜呜呜~”
姚小姑虽然被称为小姑,但在兄弟姐妹中,她排行第四,小时候确实和姚守田感情最好,但她后来嫁给了童生的小姑父,自觉身份不一样,再加上姚守田迷上了赌博,两家便渐渐没了来往。
青黛用帕子拭了拭眼角,顿时也泪眼婆娑,哭得不能自已。
姚小姑见她只哭却不言语,忍不住把话又挑明了些:
“也难怪你爹他走了都不放心我,还不是你小姑父没本事,虽然是个秀才,却只能在村里当个教书先生,其实他学识文采都不错的,只是人老实,不会说话。
唉,俗话说的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三哥肯定也是盼望着一家人和和睦睦,互相帮扶,你说是不是,大侄女儿?”
“大侄女儿?”
“青黛,你听到姑姑说的话没有?”
大侄女儿青黛不接话,只一个劲儿的哭。
乐福心疼道:“夫人,求您疼疼我家主子吧,主子本就因为父亲去世伤怀不已,方才好不容易平缓了些,这会儿却又被您勾起伤心事了。”
姚小姑愣住,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屏风另一边,酒杯落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就听姚六叔愤怒的声音传来:
“姓曹的,你别欺人太甚!”
曹舅舅嚣张掐腰:“我就欺负你了怎么地!”
“谁敢欺负我男人!”
女席这边,姚六婶猛地站起身来,脸颊通红,眼神飘忽,一张口就是满满的酒气,边喊边撸袖子往男席那边冲:
“老娘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男人!当老娘手里的杀猪刀是吃素的?看掌!”
曹舅舅也喝了酒,脑袋不大清醒,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下意识便还了手,骂道:“你跟谁俩呢?”
“姓曹的,你敢动我娘?”
“诶!别打别打!嘶!我就是来劝架的,打我干什么?”
“他六婶子,你打我男人干什么?好啊,借机报私仇是不是?看我不薅光你头发!”
“砰!啪!咔嚓!”
场面顿时混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