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姑对着守门的婆子口水都快说干了,但婆子依旧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她气得一个仰倒,指着那婆子就要开骂。
“好了,大姐,人家这也是职责所在,你别为难人家一个守门婆子。”
姚小姑上前,把她差点戳到守门婆子鼻子上的手指拿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大家都不容易,你看这天热的,我这身上像是水洗过的一般,偏厅虽然能坐着歇歇喝口茶,但天热,这身上的汗也打不住不是?
这样,你让我们去后院,随便找间屋子,弄点温水,让我们简单梳洗一下,都是自家亲戚,又都是女人,你说你怕什么,是不是?”
守门婆子古怪地看了姚小姑一眼,那荷包看都不看:
“几位夫人还是先等等吧,我家夫人在陪世子侧妃,您也说了,都是自家亲戚,还请包涵一二。”
“你!”
姚二姑忍不住了,上前想说什么,却被姚小妹使了眼神拦下。
“行,那等侄儿媳妇有时间,劳烦你去通报一声,也没别的事儿。
这不三哥去世,家里剩青山一个顶梁柱,我们这些当姑姑的,想和她说些贴心话。”
“咱就这么走了?”
姚四婶,姚五婶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姚小妹使眼色,推着她们离开,还有些不甘愿:
“肯定是那个婆子偷懒不想去通报,我们可是亲婶子,小花那丫头怎么敢不见我们?”
“你别小花小花的喊,人家现在是世子侧妃。”
姚家这几个姐妹中,要说嫁得好,当属姚小妹,她长得漂亮,心眼子活,嫁给了隔壁村子的一个童生。
童生苦读多年,终于在三十岁那年中举,虽是倒数第二名,但总归在榜。
姚小姑自诩秀才娘子,也跟着学了些字,总觉得自己比两个姐姐和嫂子懂得多了。
当然,论说话,确实她说的最是好听,也最有理有据。
这不这会儿听姚四婶在那儿嘀咕:“再是什么侧妃,我是她长辈,她敢怠慢我?”
姚小姑翻了个白眼,低声道:“长辈不长辈的,在这些皇亲国戚眼里,都是个屁。
就算是皇后亲娘,见到皇后的时候,都要福身行礼呢。”
“真的假的?这皇后也不怕折了寿?”
“嘘嘘嘘!”
姚小姑忙去捂姚大姑的嘴:“大姐,你可小声着点儿,这是姚府,不是村里地头。
往来的都是青山的幕僚,玄卫司的人,你在人家地盘上胡乱说话,当心把你乱刀砍死!”
姚大姑吓得赶紧缩着脑袋四处看,生怕有刀飞过来往她脑袋上砍。
“反正你们记住了,在姚侧妃跟前,别摆长辈的谱儿。”
姚小姑心里叹气,她没料到青黛会来,刚才在灵堂门口闹的那一出,是不是惹这位大侄女生气了?
另一边,慕容筝安置好了青黛,倒也没真的歇着,晚上的丧宴正在准备中,城门戌时便关,来吊唁的人也不知能不能赶上出城。
这住处她得早些安排。
更何况,还有像姚大姑她们明显有事,今晚肯定不会走。
但让她们住在家里,别说她,就是青山肯定也不会同意,留下守灵可以,但拖家带口的,姚家没那么大地方。
另一边,东厢房,青黛看着屋里崭新一片,明显是全部都换了一通。
乐福轻声道:“姚夫人可真是有心了,您瞧,还特意准备了盏琉璃灯。”
琉璃灯通体透亮,巴掌大小,点上烛火之后,也只是微光荧荧,于照明来说无甚用处,但却是个精致漂亮的物件,放在手里把玩正好。
“真好看。”
青黛放在手里欣赏了一番,笑着递给了乐福:“琉璃价贵,何况这么大一盏灯?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放好,别给摔碎了。”
虽然她屋里不缺这些东西,但对慕容筝来说,能淘换到这么一盏琉璃灯,肯定是费了心思的,想必对她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心爱之物。
如今这心爱之物放在青黛住的屋里,显然是很重视自己。
“主子,泡泡脚吧,跪了一下午,膝盖疼吧?”
乐桃端了热水来,摆在青黛脚下,将她两只脚放进热水里,撸起了裤脚,顿时“嘶”地一声。
就见那原本莹润光滑的膝盖上,赫然两大块青色。
“嗯?”青黛也有些意外,她没感觉多疼,就是觉得腿有些打不直:
“果真是由奢入俭难,以前我也不是没跪过,没想到养尊处优了这么几年,才跪这么点时间,膝盖就受不住了。”
以前在柳府,小姐犯错,丫鬟罚跪,柳静姝有几年特别爱和柳老夫人较劲儿,被罚了很多回,都是丫鬟们替她受的。
红袖,绿倚都跪过,她自然也跪过。
“没事儿,我记得带了药油来,等会儿敷了药油,你们替我使劲揉揉,把这青揉开了就没事了。”
乐福心疼道:“主子您皮肤娇嫩,一点儿磕绊都得好半天才消了红痕,这淤青怕是不好退。”
今晚奴婢给您做两副膝垫,绑在膝盖上再跪,许是能好些。”
到底是主子的亲爹,她这做丫鬟的,也不好劝青黛不跪灵,所以只能从旁处想办法。
“行,简单做两副就成。”
青黛撑着脑袋有些犯迷糊:“乐福,去问问什么时候开饭,要是还有一阵子,那我先沐浴,等吃完饭,我就直接睡了。”
“是。”乐福应下,刚出门没多久,就又跑了回来:“主子,世子爷来了。”
“什么?”
青黛瞬间清醒,看了眼天色:“都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乐福摇头:“是守门的婆子特意来告诉的,说世子爷听闻您睡在后院,便没有过来打扰,如今在前院正和大爷说话呢。”
慕容筝的院子,萧瑾年不好过来。
“孩子们没来吧?”
“应该是没有,没听守门婆子说。”
青黛沉吟一会儿,还是起身:“走,我们去前院看看。”
萧瑾年过来,肯定是想找她的,反正天还早,晚饭都还没吃,闲着也是闲着。
姚家对她来说,属实是个陌生地方,见见萧瑾年,或许能让她心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