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慕容筝间歇性地哭两声,用帕子捂着嘴,低声道:“娘她……她说爹这一辈子过的不容易,所以想要大办丧礼,本来还说停灵七天,请全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
青山没同意,倒不是舍不得花钱,实在是,那味儿太冲了,那些做惯了丧事的一闻就能闻出来,他觉得还是早些让爹入土为安的好。”
母子俩吵了一场,最终姚青山让步,停灵三天,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停个一天,让亲戚们都来见姚守田最后一面,已经算是顾及父子之情了。
当然,戏班子也是没请的。
“呦,这人还真有意思,生前不说我爹活得辛苦,人死了三天他才知道,这死后,倒是心疼上了。”
青黛语气凉薄,倒不是为姚守田鸣不平,毕竟她和这位名义上的爹向来只是面上功夫,就是有些看不懂曹慧芳在想什么。
慕容筝道:“别的不怕,就怕等会儿姚家村的那些叔伯姑姑来人,见到爹的尸体会闹。”
姚家爷奶去世多年,但姚守田有两个已经分家的弟弟,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以前他好赌,这些姑姑叔伯从不沾边,如今青山当了官,这不近几年又厚着脸皮黏上来了。
这些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若是被他们知道,姚守田去世三天才被发现,肯定要在孝道上做文章。
“说来都是我不好,这几天青山在玄卫司当值,前院爹在,我不好常来,又想着安排了人伺候,娘也时常照看着,故而疏忽了。”
青黛表示理解:“你要操持家里,还得带两个孩子,前院我爹这儿有人伺候,还有曹姨在。”
但谁能想到曹慧芳忘性这么大,明明住在一个院子,愣是人都死了三天才发现,说来她都觉得奇怪:
“虽然她每天早出晚归的,但,就一点味道也没闻见?”
人死后的味道特别难闻,且难以掩盖,她也才来没多久,却觉得脑袋被熏得晕乎乎的。
曹慧芳是怎么忽视的?
慕容筝也很不理解,发现公爹死了的,还是每隔三天去前院打扫的小厮。
“爹不喜欢前院有人,说那些仆从见他瘫痪,都笑话他,所以......”
“那也是他活该。”
青黛知道姚守田的尿性,反正人都死了,死一天被发现和死三天被发现又有什么区别?
她转移了话题,看向身后跪着的两个孩子:“煜儿他们还小,一直跪着也不行,瞧他们这一头的汗,不如叫奶娘带下去歇歇吧。”
“这......”慕容筝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姚青山。
姚青山眼睛被辣得通红,听到青黛的话,也没反对:“让人带他们下去擦擦汗。”
“不行。”
曹慧芳开口:“灵堂在上,孝子贤孙一个都不能少。”
她语气顿了顿,看了眼才一岁半,还懵懵懂懂的二孙子,哼道:“二小子可以抱下去,反正也不姓姚,不是我姚家子孙。”
二小子随慕容筝姓慕容,名叫慕容霖,小名二宝,他从小就知道奶奶不喜欢他,小时候会委屈地哭。
但如今习惯了,见曹慧芳瞪他,也只是往慕容筝身边靠了靠。
“娘,孩子面前,你说这个干什么?”
姚青山皱眉,冷下脸来:“您年纪也不小了,莫要再任由自己性子行事,要不然,每月我给你二两银子,你回姚家村去过。”
“你个臭小子,我说这话是为了谁?”
曹慧芳觉得委屈,伸手在姚青山腰侧狠狠拧了一下,对着姚守田的牌位哭道:
“他爹啊!你看看你这不孝儿子,你才刚走,他就......”
话还没说完,青黛面色一沉,冷声道:“闭嘴,你想让你儿子官身不保吗?”
曹慧芳“嘎”的一下,就住了嘴。
“看来脑子还没昏沉到不知好歹的地步。”
外头似有人来,青黛语速加快:
“要想你儿子以后更上一层楼,就乖乖闭紧你的嘴巴,等会儿若是有人来问,为何味道这么大,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吧?”
“知,知道了。”
“知道就好,行了,哭吧。”
“啊~他爹啊~”
曹慧芳立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好在倒是没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慕容筝满眼崇拜地看着青黛,心里刚松一口气,门口,几道更为凄厉嘹亮的嚎哭声响起:
“啊!我三弟啊~”
“三哥~妹子来了,三哥你怎么不等见小妹最后一面,就走了啊~”
真正磨人的来了。
姚青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刚想爬起来,却被青黛眼神阻止了:
“你好好跪灵就是,哪需要你亲自出面?”
姚家大姑二姑和小姑走在前面,五叔六叔两手背在后面,一脸悲痛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乌央乌央一群人。
是他们的一家老小,姚小姑家不足一岁的小孙女儿都带过来了。
知道的是来奔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是要按人头分金子呢。
青黛这次来,可不是形单影只,她带着乐福乐桃,坐着晋王府的马车,后面还跟着一队王府侍卫,此时正守在门口。
于是几个姑姑哭嚎着往门口奔来时,侍卫果断抽出手里的刀,厉声道:
“灵堂重地,不得喧哗!”
带着寒光的长刀照得众人眼睛一晃,紧忙停下了脚步,生怕一个刹不住,就撞刀上去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姚守田去世,姚五叔自恃是家中长辈,他虽有些害怕侍卫的冷面,但想着,这是他三哥家里,谁敢对他不敬?
故而背着手走了出来,高高扬着下巴:
“青山呢,青山,你五叔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我?”
“原来是五叔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姚五叔没听出来是谁,想着可能是青山媳妇,便应道:
“是啊,侄儿媳妇,你看你家这侍卫,太不懂礼数了,我来送我三哥最后一面,他竟给我舞刀弄枪的。”
“就是。”
姚家大姑皱眉附和,一双吊梢眼,因着年纪大,皱纹多,眼皮耷拉下来,显得更加刻薄:
“侄儿媳妇,这灵堂跟前也敢舞刀弄枪,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先不说会吓着来吊唁的宾客。
我三哥的灵堂,他的魂说不定还没走呢,这刀光剑影的,叫我三哥魂魄不安,你这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