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安先生检查过的。”泽哥儿鼓起勇气抬起头,眼里带着期盼:“安先生还说,我很聪明,过目不忘,功课做得也很好。”
柳静姝却道:“聪明又如何,这世上多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过目不忘又如何,即便你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却不解其意,也只是死读书而已。”
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说教。
“安先生说我.......”
“行了,安先生,安先生,世子爷给你新找的这位先生,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柳静姝打断他的话:“听说安先生今日也跟着世子爷过来了?去,把你的安先生请过来,我要问话。”
泽哥儿蔫头耷脑地出了门,青黛心疼,忙跟了上去,她现在还有些懵,若说这是泽哥儿几年之后会发生的事情,那她在哪儿?
即便她不在,乐福乐桃,周嬷嬷她们,也绝不会让柳静姝这般磋磨泽哥儿,还有姝姐儿又去了哪里?
泽哥儿耷拉着脑袋走到一个山坡,就见一个身穿长袍的书生背对着她们,随意地坐在山坡上,风带起他束发的发带,显得格外自由洒脱。
“怎么,被撅回来了?”
话是问话,但语气很是肯定。
这声音!
青黛眼睛瞪大,这是表哥!
几年后的表哥吗?可他怎么又成了什么安先生?
她刚想上前去看,正巧孟安转了过来,就见印象里的玉面郎君,如今左脸处从上到下竟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孟安似乎也知道脸上的刀疤吓人,所以额前留了长发,垂在左脸上遮盖了几分。
但刀疤太长了,头发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黛双手捂嘴,有些不可置信。
泽哥儿把手里的鲜花丢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安先生如何知道的?”
“自然是我神机妙算。”
孟安笑眯眯的:“她是不是还问你功课了?”
泽哥儿看他一眼,低着头不说话,半晌,他才开口,眼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安先生,你说为何母亲要对我这般严厉?自我三岁启蒙,她便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时时刻刻督促我学习学习再学习。
她说我是爹爹的嫡长子,必须要刻苦读书,努力奋进,才能压下其他庶出弟弟们,在爹爹面前出头,但爹爹本就很喜欢我,也经常夸我。
弟弟们合伙欺负我的时候,爹爹还警告他们,不顾姨娘们的求情,严厉惩罚了他们。
但母亲却不一样,即便我做得再好,她也不曾赞我半分,还总说我做得不够,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呢?还是说我真的做得不够?”
孟安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你母亲不知满足,人啊,一旦贪心太过,就会行差踏错,坠入欲望的深渊,无法逃脱。”
“那我要怎么救她?”泽哥儿皱着小眉头,仿佛面临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孟安却哈哈大笑:“这样的人你是救不了的,她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陷进深渊却不知自救,未免不是甘之如饴。”
泽哥儿抿唇:“我是她亲儿子,也不能吗?”
“你都努力了这么久,却收效甚微,难道还没有得到结果吗?况且.......”
孟安一句话并未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行了,我去后山一趟,你在这儿玩吧。”
泽哥儿这才想起柳静姝的嘱咐,赶紧拉住他的衣裳:“安先生,母亲找您,说要问问我学业上的事。”
“哦?”孟安挑眉:“世子妃当真要见我?”
“是啊,她让我来请您过去,您后山的事若是不忙的话,要不先去见我母亲吧,我怕她等急了。”
“不忙,当然不忙,走吧。”
两人下了山坡,青黛赶紧跟上,在到了柳静姝斋房不远处时,孟安忽然拉住了泽哥儿。
“泽哥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可好?”
“等会儿再玩吧先生,母亲等着您呢。”
“不急。”孟安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笑道:“咱们来打个赌,看看是你先背完这篇文章,还是先生我先从你母亲那里出来,你若在我出来前背完,端午的时候我带你去看龙舟可好?”
“当真?”泽哥儿眼睛一亮。
“当真,诶,可不许耍赖,等我进屋才能开始背。”
“好的先生。”
泽哥儿乖巧应下,待看着孟安被迎进去之后,他这才打开书本,一瞧便哼了声:
“先生耍赖,这么多的生僻字,短时间内能读通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背得完?不过还好,我天生聪慧嘻嘻......”
他坐在地上捂住耳朵开始诵读,这是他的背书习惯,稚嫩的嗓音响起:“维熹平六年,岁在丁巳,三月甲寅,孤子蔡邕,敢昭告于皇妣夫人之灵.......”
这是一篇祭母文,青黛愣住,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地奔向柳静姝的斋房。
说来也巧,刚要进门,迎面便看到了萧瑾年。
看着神色冷峻的萧瑾年,青黛竟觉得有些陌生,屋里却在此时传来“砰”的一声响,随即就是女子的尖叫声,她转头看去,就见红袖绿倚搀扶着柳静姝出来。
而柳静姝的胸口上赫然插了一把匕首!
红袖一脸惊慌,待看到门口站着的萧瑾年时顿时大喊:“世子爷救命啊!那个安先生啊!!!”
她和绿倚直接被人从后面踹飞了出去,原地只剩下一脸惨白,显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柳静姝。
追出来的孟安眸中一片冷色,掰过柳静姝瘫软的身体,一把将其插在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
“噗嗤!”
血流如注,柳静姝的脸白得像是死了好几天,呼吸都近乎没有了。
孟安还想再刺一刀,肩膀却传来剧痛,整个人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门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却毫不在意,看到萧瑾年在为柳静姝止血,他笑了笑:
“咳咳!别费心了,刀上我涂了剧毒,无解,即便止了血,她也必死无疑。”
松砚上前把他压制住,厉声道:“交出解药,还能保你一命,否则,就让你尝尝玄卫司的厉害!”
孟安摇头失笑:“都说了此毒无解,松砚大人的耳朵是不中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