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年不置可否：“行，这于婆子的事先放一放，世子妃不如再看看这个。”
还有？
柳静姝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还故作玩笑道：“不会又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吧，世子爷后院中这么多人，怎么就光冲着我来？”
这也是一封认罪书，最下面还按了手印，她先瞄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写的是张三，张铁柱和孙氏。
还好，一个都没听过，想来是不认识的。
她心下稍定，这才去看认罪书的内容，谁知刚看了两行，立时变了神色。
竟是那个咬舌自尽的丫鬟的父母和弟弟！
怎么回事，不是把他们卖到煤窑去了吗？
萧瑾年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说来也奇怪，前几日我在城中巡视，遇到流落街头的这一家三口，形容狼狈的很。
他们说，女儿好命，在晋王府当差，奈何被人哄骗，卖了血亲不说，现下也不知如何了，故而寻上我，让我给他们主持公道。
这认罪书，不是他们的，而是他们替女儿签下的。”
上面详细写了柳静姝是如何找到那个张姓丫鬟，如何利诱她为自己卖命的过程。
柳静姝心里暗骂，这死丫头，怎么什么事都和家里人说？
“世子妃真是大气，给了一千两银子，那个姓张的丫鬟满心以为亲人远走高飞，这笔银子能给弟弟用来读书，改换门庭。
谁曾想她还没死呢，父母弟弟就被卖到煤窑里去了，真是可怜可悲。”
张家贫苦，那丫头从小没吃过什么好的，身体瘦小孱弱，后来意外被选进王府当粗使丫鬟，月银全都寄回家里去了。
再后来，弟弟长大，在学堂后窗处偷偷求学，那丫头发现自家弟弟于读书上有些天分，只可惜家里没银钱供弟弟读书。
正巧这时，柳静姝出现了，一千两银子，张家几辈子都没见过十两银子以上的面额，张姓丫鬟想着自己身体不好，也不知能活多久。
倒不如拿了这银子，舍了一条命去，供弟弟读书，哪怕考个童生，张家也能迎来新生。
不过，张家其他人只知道女儿受世子妃指派做事，并不知道这一千两银子还买了女儿的命，此时被萧瑾年关在前院柴房，还盼着能和女儿团聚。
却不知女儿已经命丧黄泉，永不能再相见。
“冤枉，海棠院的丫鬟，我连见都没见过，什么银子，什么威胁，这定是有人陷害我，世子爷，你不能光听张家人的一面之词啊！”
“二月二十，你院里的绿倚找到了张姓丫鬟。”
萧瑾年沉声开口：“二月二十一，绿倚去医馆买了麝香，还专门让药童磨成了粉末，放在鞋底带了回来。
二月二十三，绿倚又找到了张姓丫鬟，给了麝香药包，还给了一个没有任何印记的素色荷包。”
他抬眸，眼底是刺骨的冷：“我若记得没错，这个叫绿倚的丫鬟是你的陪嫁，陷害？难不成，是她背叛了你？”
柳静姝心里一凉：“世子爷派人盯着我这春晖院，不知是什么意思？”
“世子妃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屋里静默良久，柳静姝才哑着声音开口：“绿倚是我的贴身丫鬟，对我向来马首是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或许是她自作主张，又或许是受了旁人指使，总而言之，是我御下不严，她跟了我二十来年，还请世子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条性命，所有责罚，我愿意替她受过。”
瞧瞧，好一个主仆情深。
萧瑾年眼底闪过嘲弄。
柳静姝心里打鼓，所有的事情她自己都没有沾手，即便萧瑾年怀疑，也不可能有铁证，如今只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在绿倚身上，自己再出言力保。
说不得还能落一个对下人宽和仁慈的好名声。
萧瑾年确实没有铁证，只要柳静姝咬死毫不知情，一切都是绿倚擅自做主，那就只能处置绿倚。
若是严加审讯，柳静姝定然会以主仆之情加以阻拦。
他轻笑一声：“行，既然世子妃愿意担责，绿倚可以从轻处置，这样吧，降她为净房丫鬟。
东院的所有恭桶，茅厕，皆由她负责洒扫，旁人不准帮忙，三年内，即便有功，也不得回春晖院伺候。”
世子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变成洗刷恭桶茅厕的，这也太屈辱了。
绿倚自小陪着她，不说过的像个小姐，那也是手指纤纤，十指不染阳春水的，现下让她去刷恭桶......
“怎么，世子妃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谋害世子妾室，其心可诛，直接叫牙婆拖去最下等的烟花之地，以示惩戒。”
“不行！”
柳静姝身体一颤，在府中洗刷恭桶，说不得有一日就被她调回来了，但要是被送去最下等的烟花之地，绿倚焉有命在？
即便是哄着将她送进去再也不管，世子爷也定会派人去盯着，到时候绿倚被折磨之下，一定不会再愿意替她背锅。
她嘴唇颤抖：“那般地方，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去？罚她去净房吧。”
“世子妃愿意就好。”
萧瑾年话锋一转：“方才听世子妃说，愿意替她受过，你说，我又该如何责罚？”
“啊？”柳静姝脸色一白：“我，我也要去刷恭桶吗？”
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心，她捂着帕子干呕了两声。
萧瑾年看着她腰上堆在一起的肉，要不是许久不曾在春晖院叫水，他都怀疑柳静姝是有喜了。
从前院来的路上，他就猜到柳静姝会找个替死鬼，故而想好了对策。
“丫鬟如此歹毒心肠，世子妃却放任她在身边伺候，说到底，你也有识人不清，御下不严之过。
罚你在春晖院中静心思过两个月，在此期间，东院的管家权，由张侧妃掌管，赵孺人协助左右。”
柳静姝心里一痛，这管家权才在自己手里待了几个月，就又要分出去了吗？
不，这都不是分出去了，这是直接夺了她的管家权啊！
说的好听，静心思过这两个月由张侧妃掌管，但张侧妃那贱人向来只出不进，若寻不到个合适的由头，如何能把这管家权再夺回来？
“世子爷，我好歹也是晋王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世子妃，若无过便被夺了管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