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云端会场，戌时。
巨大的琉璃穹顶之下，三千多个悬浮的座位呈阶梯状排列，宛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中央的白玉高台。此时，会场内的气氛已经热烈得仿佛要将空气点燃。
无数珍稀的灵草、法器、丹药如流水般被呈上高台，又以令人窒息的高价被各个包厢的豪客收入囊中。
“一万三千灵石！这瓶‘洗髓液’是我的了！谁敢抢就是跟我铁掌帮过不去！”
“一万四！铁掌帮算个屁！老子出双倍！”
下方的普通席位上，修士们为了争夺一点保命的资源已经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隐隐有灵力波动的迹象。若不是多宝阁那四位金丹期供奉如同定海神针般悬浮在四角，恐怕这里早就变成斗法场了。
二楼，黑金贵宾包厢内。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透着一丝肃杀。
王大富趴在单向玻璃前，看着下面疯狂的人群，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却忘了往嘴里送。他身上那件新做的雷纹战甲在灯光下闪烁着土豪的光芒。
“疯了……都疯了……”
王大富喃喃自语，“平时一瓶只卖两千的洗髓液，居然拍到了一万四？这帮人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就是‘恐慌性消费’。”
陈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极品灵茶，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闹剧，“血鹰楼要清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再加上关于‘上古仙门’的流言蜚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机。在乱世降临之前，灵石只是好看的石头，只有转化成实力，才能活下去。”
“所以，现在的溢价是正常的。这也是我们出货的好时机。”
陈锋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手中的拍卖清单。
“但这正好方便我们浑水摸鱼。”
“下一件拍品，是我们需要的。”
陈锋话音刚落，下方的拍卖台上，红裙拍卖师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各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虽然不是攻击性法宝，但对于经常出入险地的道友来说，却是多一条命的保障！”
红布掀开。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套银灰色的……阵盘？
不，那不是普通的阵盘。那是一套由十二根微型阵旗和一块主控盘组成的便携式防御系统，每一根阵旗上都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
“小须弥金刚阵！”
拍卖师介绍道，“出自天机阁大师之手。这套阵法不需要繁琐的布置，激发只需三息！一旦展开，可形成一个方圆三丈的绝对防御圈，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攻击半个时辰！而且，它自带‘隐灵’效果，阵法启动后，外界无法探查内部灵力波动！”
“起拍价：三千灵石！”
“三千五！”
“四千！”
价格一路飙升。
对于散修来说，这种能随身携带的“安全屋”比什么飞剑都要值钱。
“大哥，这玩意儿咱们要吗？”王大富回头问道，“我有雷纹战甲了，还要这个干嘛？怪沉的。”
“你的战甲只能护你自己。”陈锋淡淡道，“这套阵法，是用来搭建‘临时据点’的。在野外撤离点，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几分钟来分赃、治疗或者……埋伏。”
“拍下来。”
陈锋给了一个眼神。
王大富立马心领神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按下了桌上的竞价器，同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声音对着扩音阵法喊道：
“五千灵石！少爷我买回去给狗搭个窝！”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二楼的那个包厢。五千灵石？给狗搭窝？这是哪家的败家子？
“五千五！”楼下有人不服气地喊道，显然是个急需保命的散修。
“六千！”王大富眼皮都不眨，声音里充满了对穷人的蔑视，“跟少爷比钱多？你家灵石矿有几条啊？”
“你……”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愤愤坐下。
“七千！”另一个包厢传来冷哼声。
陈锋看了一眼那个包厢的位置，那是“青木宗”的地方。
“八千。”王大富直接加了一千，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少爷不仅有钱，脾气还不好。谁再跟，我就加到一万！反正我家老头子有的是钱！”
这种毫不讲理的“土豪”打法，直接击溃了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为了一个消耗性的阵盘，花一万灵石实在是不划算，而且听这口气，对方背景深厚，不好惹。
“八千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脸上笑开了花。
很快，侍者将阵盘送到了包厢。陈锋检查无误后，将其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重头戏了。”
陈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他感觉到，整个会场的气氛突然变了。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一股压抑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三楼，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天字号”包厢，突然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血鹰老祖，睁眼了。
“各位，今晚的压轴大戏，终于来了。”
拍卖师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显然她也知道接下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两个身材魁梧的金丹期供奉亲自走上台，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被重重封印的玉盒。
“上古……秘钥残片！”
随着玉盒打开，一股紫色的幽光瞬间冲天而起，甚至穿透了多宝阁的防护阵法，在云端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星图。
“哗——！”
全场哗然。
“这就是传说中开启仙门的钥匙？！”
“听说只要集齐四块，就能飞升上界，长生不老！”
“这东西怎么会拿出来拍卖？卖家疯了吗？还是不想活了？”
包厢内。
陈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她死死盯着那个玉盒，双手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哥……”
陈曦的声音有些急促，“那个是真的。和我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陈锋立刻问道。
“但是那个玉片上面，缠绕着很多黑色的线。”陈曦闭上眼睛，努力解析着眼中的灵视画面，“那些线……连接着拍卖台下面，还连接着……三楼的那个血鹰老祖。”
“什么意思？”王大富没听懂。
陈锋的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大脑飞速运转。
“意思是，这是一个局。”
陈锋冷笑一声，“多宝阁想卖个天价，血鹰老祖势在必得，甚至可能早就和卖家或者多宝阁达成了某种私下协议。这所谓的拍卖，不过是走个过场，或者是为了……钓出其他的钥匙持有者。”
“起拍价：一万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拍卖师的声音落下。
“两万。”
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从三楼的天字号包厢传出。血鹰老祖根本不屑于一点点加价，直接翻倍。
全场死寂。
面对一位筑基后期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金丹期的老怪物的威压，没人敢触霉头。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小宗门长老，此刻都像是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两万灵石一次……”
拍卖师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这价格虽然高，但远没有达到多宝阁的预期。如果就这样成交了，那就是流拍事故。
“两万五。”
两万五？！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个角落包厢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众人惊讶地看去。那是……城主府的包厢？
“哼。”血鹰老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三万。”
“三万五。”城主府那边毫不示弱。
价格一路攀升，眨眼间就突破了四万大关。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宗门十年的总收入了。
陈锋坐在包厢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参与竞价。
“大哥，咱们不出手吗？”王大富看着那飙升的数字，有些心痒，“咱们手里有两万五，加上刚才卖装备回笼的资金，凑一凑也能搏一把。就算买不到，哪怕抬抬价也爽啊。”
“不。”
陈锋摇头，“四万已经是溢价了。而且，你没发现吗？血鹰老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平静，但他的灵压在波动。”
陈锋转头看向陈曦。
“小曦，告诉我，那个老怪物的‘极限’在哪里？”
陈曦深吸一口气，双眼泛着幽蓝的光芒，死死盯着三楼的方向。
“他的气场在收缩……红色的光正在变暗……那个代表财气的数字在……五万二左右。”
陈曦肯定地说道，“如果是现钱，他最多能拿出五万二。再多，他就得抵押法宝或者借贷了。”
“五万二吗……”
陈锋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一丝极其阴险的笑容。
“那就帮他一把。”
“胖子，喊价。”
“啊？”王大富愣住了，“喊多少？”
“四万五。”
“什么？！”王大富差点跳起来，“大哥，咱们没这么多钱啊！万一砸手里了，多宝阁会把咱们皮剥了的！而且得罪了那个老怪物……”
“放心，他会跟的。”陈锋笃定地说道，眼神中透着对人性的绝对掌控，“对于一个寿元将近、急需飞升的老怪物来说，这把钥匙比他的命还重要。他绝对不会允许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哪怕倾家荡产。”
“我们不仅要让他买，还要让他……干干净净地买。”
“这就是‘做空’。”
王大富虽然心里打鼓，但他对陈锋的信任是盲目的。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了那个纨绔子弟的架势，狠狠按下了竞价器。
“四万五！！”
这一声喊出去，连嗓子都破音了。
全场震惊。
又是那个给狗买窝的败家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跟血鹰老祖叫板？
三楼包厢内。
血鹰老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祖的好事！”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了王大富所在的包厢。包厢的防护阵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哼！多宝阁内，禁止以势压人！”
一道柔和但坚定的力量凭空出现，挡住了血鹰老祖的威压。是多宝阁的镇守供奉出手了。
“四万六！”血鹰老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四万八！”
王大富在陈锋的示意下，再次加价。此刻他已经一身冷汗，这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
“五万！！！”
血鹰老祖咆哮道。五万灵石，这几乎掏空了血鹰楼这十年的积蓄，甚至包括他准备用来购买防御法宝“金刚钟”的预算。
拍卖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傻了。
陈锋看着陈曦。
陈曦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哥，他的红光快灭了。那是他的极限了。而且……我看到他身边的两个弟子，脸色都很黑，好像……他们的储物袋都被老祖拿走了。”
“很好。”
陈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王大富如释重负，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衣服都湿透了：“妈呀……太刺激了……这比杀人还刺激……”
“五万一次！五万两次！五万三次！”
“成交！”
随着拍卖锤落下，紫色秘钥归属于血鹰老祖。
但陈锋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买了钥匙，但他也没钱了。”
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一个为了买钥匙而耗尽了流动资金、甚至可能抵押了防御法宝的筑基期修士。和一个手握重金、装备精良、并且准备了无数陷阱的战术小队，是两个概念。”
“现在的血鹰老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只剩下虚名的老虎。”
“而且……”
陈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白小纯，“小纯，刚才胖子喊价的时候，你把‘那种东西’放出去没有？”
白小纯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吧。刚才胖子喊价的时候，我顺着扩音阵法的灵力流，把我的‘千里追魂香’送出去了。”
“这种香粉是用‘腐尸蛾’的磷粉提炼的，只要他在这个会场里呼吸过，三天之内，他在我鼻子里就是个发光的灯泡。哪怕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穷酸味。”
“干得漂亮。”
陈锋推开包厢的门。
“走。去后门。”
“拍卖会结束了，但‘提取’环节才刚刚开始。”
“记住，我们不是去抢劫。”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充满戾气的包厢。
“我们是去帮他‘保管’那把钥匙。毕竟，死人是用不了传送阵的。”
……
半个时辰后。
灵枢仙城外，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血鹰老祖带着一众弟子，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多宝阁的贵宾通道。他虽然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秘钥，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五万灵石，让他甚至不得不把本命法宝“血鹰珠”暂时抵押给了多宝阁。他现在的防御力，其实比平时弱了三成。
“查！给我查！”
血鹰老祖低声咆哮，声音如厉鬼索命，“那个二楼包厢的胖子是谁！不管他是哪家的少爷，出了这灵枢仙城，老祖我要把他抽魂炼魄，把那四万八的亏空补回来！”
“是！”手下的弟子们噤若寒蝉。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他们五百米外的一座废弃钟楼顶端。
三个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夜风中，如同三尊雕塑。
白小纯架着那把改装过的长弓，悬壶针匣里的飞针已经全部换成了特制的破甲箭，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王大富穿着雷纹战甲，手里提着一面更加厚重的塔盾，盾牌后面挂满了各种爆破符箓。
陈锋则盘膝而坐，天蚕灵甲处于隐匿模式，膝盖上横放着那把破魔重弩。
“哥，他们出城了。”
陈曦的声音通过传音符，清晰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往北边去了。那个方向……是乱葬岗。”
“乱葬岗？”
陈锋嘴角微扬，手中的重弩缓缓上膛。
“好地方。适合埋人。”
“目标确认：血鹰老祖及其亲卫队。”
“状态：资金枯竭，防御法宝缺失，心态暴躁。”
“作战计划：方案丙。”
“第一步，并不是直接截杀。”
陈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刚拍下来的小须弥金刚阵的阵盘，递给王大富。
“胖子，你去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把这套阵法反向布置。”
“反向布置？”王大富一愣，“那是防御阵法啊，怎么反向？”
“把阵眼的灵石换成‘雷炎爆裂符’。当他们以为误入困阵想要强行破阵的时候……”
陈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轰。”
“这就叫‘防御性进攻’。”
“小纯，你在两侧布置毒雾带。逼他们走中间的大路。”
“那大哥你呢？”
陈锋站起身，将破魔重弩背在身后，手中的幽冥刺在月光下完全隐形。
“我？”
“我去给他们送一份‘见面礼’。”
“毕竟，我也有一块钥匙。作为‘邻居’，打个招呼不过分吧？”
陈锋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一场针对筑基期老怪物的“超限猎杀”，在这月黑风高夜，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