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拿了几本书垫着坐在地上,等待着水烧开。
木柴燃烧发出细微噼啪声响,淡白烟顺着房门预留的细缝缓慢飘出,三人特意将窗户敞开,避免烟雾堆积呛人。
摇曳火光映出三张疲惫却柔和的侧脸,等待冷水烧开的间隙,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
安静了片刻,徐璨璨突然开口问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记不清了,好像有半个月了?”曲棠妮掰着手指头,数着天数。
宋绾绾噗嗤笑出声:“哪有那么久?好像是一周吧?”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来救我们呢?”徐璨璨埋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另外两人也沉默着不说话,外面天也泛起鱼肚白。
曲棠妮伸手凑到火堆边烘烤冻僵的指尖,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还记得以前下课,我们三个一起挤二食堂,水饺窗口排了好长的队伍,那时候总抱怨食堂饺子皮厚馅少,个头太小吃不饱,现在能有一包速冻水饺,都觉得是天大的福气。”
徐璨璨轻轻拨弄木柴让火势更旺,闻言轻笑出声:“那时候天天满课,早八爬不起来,早晚自习连轴转,论文、社团、考试堆在一起,天天吐槽日子难熬,总盼着放假。现在没有课堂、没有作业,反倒无比怀念当初平平淡淡的日子,至少那时候不用日夜提防丧尸,不用徒手搏命,放眼望去全是正常行走的人。”
宋绾绾静静望着跳动的火焰,火光柔和冲淡了连日厮杀带来的冷冽。
指尖轻轻摩挲背包面料,低声开口:“以前总觉得校园日子枯燥漫长,一心盼着毕业,周末总想约你们出去吃火锅、逛街看电影。现在才懂,三餐温热、平安无事、身边有同伴,就是最难得的事。我们三个要好好活下去,直到这一切都结束。”
没过多久,盆里清水彻底沸腾,不断翻涌细密气泡。
曲棠妮拆开水饺包装袋,把饱满雪白的饺子尽数下入沸水,饺子沉入盆底,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清甜慢慢弥漫整间休息室,彻底掩盖残留的淡淡腐臭味。
三人静静等候饺子浮起,时不时添几块木柴维持火势,闲话间暂时抛开末世的恐惧与凶险,享受片刻难得的安稳。
片刻后饺子全部漂浮在水面,圆润饱满,香气扑鼻。
三人拿起碗和勺子分食一盆热饺,搭配卤豆干佐味,一口热饺子滑入腹中,温热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连日厮杀积攒的寒意与疲惫一扫而空,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舒缓。
一大袋水饺全部吃完,连盆里的汤汁也分着喝干净,饱腹之后心底踏实不少。
徐璨璨和曲棠妮留在休息室收拾残局、存放徐州刚才拿过来的零食与饮用水。
一切都收拾完已经早上七点了,三人的困意席卷全身,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睡到了晚上八点,宋绾绾缓缓睁开眼,另外两个人还在睡,她也没叫醒她们。
而是琢磨着去刀具区挑选一把锋利更趁手的匕首提升自保能力。
宋绾绾的武器一直用的是晾衣杆做的,那玩意太费力,对付成群丧尸杀伤力不足,好几次差点伤到自己。
超市刀具专区设在收银台右侧独立货架,整齐陈列各种刀具、都是便携防身短刃。
宋绾绾蹲下身,眼神扫过货架,小声嘟囔:“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里怎么还有这种刀。”
金属刀刃在手电冷光下泛出冰冷寒光。
货架最底层摆放一整套户外专用防身匕首,黑色皮质刀鞘包裹,刀刃厚重锋利,长短重量均衡。
完美适配她的梦中情刀,远比之前的晾衣杆轻巧好用。
宋绾绾俯身细看,指尖握住匕首手柄轻轻抽出,试了两下挥刺手感,心中十分满意。
她正准备将匕首插回刀鞘收进背包侧兜,全副心神都落在手中武器上,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悄无声息靠近。
超市地面铺着厚实塑胶地砖,鞋底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那人距离宋绾绾后背不足半米,一股刺骨寒意紧贴后背,微弱的人体气息落在颈侧,她才骤然察觉异样。
连日生死厮杀早已刻入本能的警惕瞬间爆发,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率先做出反击。
手腕猛地翻转,手中锋利匕首反手向后狠狠横刺而出,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半分迟疑。
“嘶——”一声压抑的痛呼骤然在身后炸开,裹挟清晰难忍的刺痛。
宋绾绾浑身一僵,立刻收力停住动作,慌忙转身回头,手机手电光束直直照向身后少年。
男生身形高挑挺拔,身着宽松黑色连帽外套,腰间系着运动束带。
此刻左手死死捂住右手小臂,外套布料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裂口,暗红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渗出,一滴滴落在地砖上。
男生眉眼轮廓冷硬利落,下颌线条清晰,额间因剧痛渗出细密冷汗,薄唇紧紧抿起,强行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痛哼。
没等宋绾绾开口致歉,不远处三道急促脚步声快速靠近,三名男生快步围到受伤少年身侧,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四人目光全部紧锁手持匕首的宋绾绾,肢体紧绷,满眼戒备,随时做好防御反击的准备。
宋绾绾见眼前的人不是丧尸,将刀刃握紧,语气里满是警惕:“你们是谁?”
站在最前方受伤的少年缓了好一会儿阵痛,松开捂住伤口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简单自报姓名:“我叫江野。”
江野身侧站着一名气质温和清瘦的男生,眼神沉稳,上前半步缓和紧绷氛围:“我是贺予淮。”
另一侧少年短发利落,眉眼带着几分桀骜不羁,淡淡吐出两字:“凌烨。”
最后一名男生身形健壮宽阔,看着力量感十足,摊了摊手缓解僵持:“张皓。”
四名少年身上都沾着血渍与细微打斗痕迹,显然一路也经历过丧尸追击。
宋绾绾将匕首收回皮质刀鞘塞进背包,慢步上前,眉头紧锁,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对不起,我以为是丧尸,下意识出手误伤了你。”
宋绾绾低着头,满脸愧疚:“我那里有止血消毒的药,跟我去休息室包扎一下吧。”
江野低头看了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只是皮肉割裂,没有伤及神经要害,痛感强烈却不算致命,他轻轻摇头,并未动怒:“没事,是我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贺予淮顺势开口:“超市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丧尸?。”
宋绾绾回答:“我们到的时候就没有丧尸,跟我来吧。”
我们?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贺予淮这样想着,跟在宋绾绾身后。
宋绾绾转身引路,带着他们穿过一排排货架走向深处休息室。
沿途贺予淮、凌烨、张皓时刻留意货架缝隙,目光扫过库房和杂物间,眼底藏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多问,安静跟在宋绾绾身后稳步前行。
宋绾绾站在门口做了个停的手势:“你们等一下。”
随后推开休息室的门,留下四人呆愣在原地。
屋内柴火只残留微弱余温,零星火光已经完全熄灭。
徐璨璨已经醒了,看见宋绾绾回来,疑惑问道:“你去哪了?一醒来就没见你人,我还说去找你呢。”
此时曲棠妮也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她强撑着睁开眼坐起身,声音含含糊糊:“你们叽里咕噜说啥呢,怎么这么黑?天还没亮吗?”
徐璨璨和宋绾绾一起给了她一个白眼,随后宋绾绾将刚才在外面发的事告诉了两人。
这才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宋绾绾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止血用品递给他们。
凌烨看着她手里的酒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接过朝江野的伤口一喷。
江野瞬间疼得脸色发白,曲棠妮在旁边看得肉疼。
忍不住调侃道:“照你这样消毒法,你哥们活不过今晚。”
宋绾绾本来正在清理背包里的东西,听见这句话,忍不住朝江野的方向看去。
凌烨被说emo了,将酒精递给贺予淮,贺予淮也摇摇头,婉拒道:“这方面我也不擅长。”
凌烨又向张皓投去乞求的目光,张皓连忙摆摆手。
“我来吧。”宋绾绾接过酒精。示意江野坐在床边,低头仔细处理他手臂伤口。
她先用无菌止血棉按压止住持续外渗的鲜血,蘸取碘伏轻柔涂抹伤口周边消毒,刻意避开破损皮肉减少刺痛,再取多层无菌纱布缠绕包扎,绷带牢牢固定,整套流程细致稳妥。
包扎完毕,江野轻轻活动手臂,撕裂般的痛感缓解大半。
凌烨不由地感叹:“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伤口处理妥当,宋绾绾、曲棠妮、徐璨璨三人坐在床边,四个男生围坐在火堆残留的余烬旁,房间陷入短暂安静。
徐璨璨率先开口:“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宿舍楼还是教学楼?。”
“宿舍楼,昨晚我们发现丧尸都在朝雅苑宿舍楼那边跑,趁这个机会下的楼。”江野回答道。
“向阳苑楼里没有丧尸吗?你们怎么下的楼”曲棠妮开口问道。
凌烨接过话头,说起当时的情形:“我们从阳台下来的。”
“阳台?你们住2楼?”曲棠妮问道。
“5楼。”凌烨回答道。
闻言徐璨璨和曲棠妮一怔,齐刷刷看向凌烨,凌烨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表达清楚。
“额,我们平时训练有安全绳,找个支点顺着滑下来就行了。”
凌烨抬手比划五楼阳台的高度,大概描述下滑全过程。
见两人还是一脸懵,索性直接摆烂了。
曲棠妮凑近徐璨璨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他们属壁虎的吧…”
听得徐璨璨噗嗤一下笑出声了声,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两人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下楼后沿着林荫道到了食堂,但食堂的丧尸太多了。”张皓接过话说道。
“而且大多都聚集在门口,没办法过去,眼看着天快亮了,我们在食堂后厨待了一天,天黑才行动。”他微微皱眉,看不出什么情绪。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包扎好的伤口:“我们也很奇怪,超市里竟然一只丧尸也没有。”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宋绾绾的身上,宋绾绾双手环抱,倚靠在床头的扶梯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江野收回目光:“时间不早了,我们也找个地方休息吧。”说完便站起身。
“这里…不是…”凌烨看着站起身的江野,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老贺。”张皓跟着起身,朝贺予淮使了个眼神。
一旁的贺予淮还是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徐璨璨的包着纱布的手掌,徐璨璨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休息室里残存的柴火余温缓缓包裹着几人,微弱摇曳的火光将几道身影拉长投射在墙面。
贺予淮回过神来,缓缓站起身,徐璨璨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超市里有个库房,里面还挺宽敞的,你们可以去那里。”
四人相继点头,没再多寒暄,随手带上了门。
几人走后,徐璨璨皱着眉头,撇了撇嘴道:“总觉得那个贺予淮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不会是你以前的孽缘吧?”曲棠妮打趣说道。
“那我咋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记性有那么差嘛?”徐璨璨瞪了她一眼。
两人拌好一会儿嘴,这才注意到一旁睡着的宋绾绾。
曲棠妮不禁感叹:“绾绾是真能睡啊,白天睡了一整天,我现在一点也不困。”她本想叫醒宋绾绾让她上床躺着睡,凑近一看:“欸不对,脸怎么这么红啊?”
徐璨璨连忙拿手背试了试温度,果然发烧了。
曲棠妮赶忙拿出退热贴给她贴上,将宋绾绾扶着平躺着。
“这个节骨眼发烧可不是什么好事,今晚我俩注意点,那几个人是好是坏还不能确定。”徐璨璨给一边宋绾绾盖上被子,一边对曲棠妮说道。
曲棠妮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一晚两人轮番守夜,万幸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时不时传来丧尸嘶哑低沉的嘶吼,隔着厚重墙体模糊传入房间,时时刻刻提醒提醒危机从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