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再次亮起时，淡白的雾霭笼罩整栋雅苑宿舍楼，空气里依旧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腥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距离三人计划动身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408寝室里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
“物资分一分，精简着带，太重了跑不动。”宋绾绾蹲在地面，将柜子里仅剩的面包、瓶装饮用水放进背包，她动作沉稳，指尖利落。
经历了这几天的惊险，这个平日里性子开朗的女生，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活泼，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冷静。
曲棠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慢慢活动着肩头的伤口。前天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抬手、转身都会牵扯到皮肉，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扯了扯身上宽松的外套，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嘴上笑着打趣：“别拿太多吃的，到了超市里有的是物资，咱们轻装上阵，保命第一。真要是被丧尸围堵，背着大包小包就是活靶子。”
“话是这么说，还是带一点保险一点，我们也不能保证一路畅通无阻。”徐璨璨靠在桌边，单手揉着手腕，轻轻做着握拳的动作：“幸好我伤的是左手，影响不大。”
王悦站在几步开外，她一夜没睡，小声补充：“酒精和碘伏还剩小半瓶，创可贴也不多了，你们都带上吧，路上万一受伤能应急。我留在寝室用不上这些。”她说话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三人的眼睛。
在这栋宿舍楼里，408的室友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如今这份依靠即将离开，她心里空落落的，全是惶恐。
宋绾绾抬眸看向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我们走之后，会给你留一些物资，撑几天没问题。”
“我、我知道了。”王悦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清楚三人已经仁至义尽，在自顾不暇的末世里，没有人有义务无条件施以援手。
三人没再说话，专心做起最后的准备。曲棠妮把之前用来固定备用手机的毛线和胶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三部手机都被牢牢捆绑妥当，音量、手电筒、循环播放的设置全部调试完毕。
手机里下载的都是节奏嘈杂、音量极大的网络歌曲，声音足以传出很远，用来吸引丧尸的注意力再合适不过。
宋绾绾拿出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桌面之上。
雪白的纸张上，用黑色签字笔细细勾勒出雅苑宿舍楼、食堂、综合超市以及校外停车场的路线，每一处拐角、楼梯、门窗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圈出了几处可以临时躲避的死角。
“再顺一遍路线。”宋绾绾指尖落在地图上，逐一向两人讲解，“我们今晚一点左右出发，这个点，大家应该都睡了，丧尸晚上活跃度也会低一些。”
沿着走廊右侧的窗户，把三部绑好的手机垂放到一楼窗外。手机提前打开音乐和手电，声音和光亮会把聚集在宿舍楼前门、楼里的丧尸也会被声音全部吸引过去。”
曲棠妮俯身看着地图，指尖点了点宿舍楼后门的位置：“前门丧尸被引走，后门就会出现短暂的空档。我们从寝室出发，走左边楼梯直达一楼后门，这里离食堂最近，全程不用经过一楼大厅，也能最大程度避开那些丧尸。”
“没错。”宋绾绾继续说道，“出了宿舍楼后门，就是连通食堂的林荫小道。这条小道上丧尸数量应该不多，大多聚集在主干道上。我们贴着围墙走，压低身形，不要发出声响，快速穿过小道进入食堂。”
徐璨璨皱起眉，补充道：“食堂空间大，但也很好藏，桌椅下面都能藏。那天出事的时候不是饭点，食堂应该没什么危险。”
说到这，徐璨璨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但这只是猜测，如果被丧尸被发现，就按照之前总结的经验，优先攻击眼睛和脖颈，速战速决。”
经过这几天的实战，三人更深刻体会到人类在体力上远不及异变后的丧尸，正面硬拼毫无胜算，只能依靠精准攻击弱点。
丧尸头部大部分地方很难一刀毙命，优先攻击眼睛能够有效限制丧尸的行动，一旦被刺中，丧尸会瞬间失去行动辨别能力。
脖颈处血管和神经密集，反复刺扎也能快速终结对方。连日的演练和实战让三人动作越发熟练，哪怕心里依旧会恐惧，肢体也能做出本能的反击。
“穿过食堂之后，就是大超市。”宋绾绾的视线移向地图右侧，“超市是独栋建筑，门窗大多紧闭，相对安全。”
“我们进去之后先封锁入口，短暂休整，补充武器、药品和足量物资。超市后方就是停车场入口了，到时候我们掩护妮姐去开车，然后…”宋绾绾眼神坚定，说道：“就可以离开渝城大学了。”
路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从病毒爆发、寝室被围困到现在决定主动突围，她们已经没有退路。
东西已经准备完毕，每个人只背了一个小型双肩包，里面装着少量食物和水，还有各自的防身武器。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夜幕降临。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的争吵。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陈嘉敏一行人。自从前天她们被徐璨璨用刀震慑住，这群人好不容易安分了一天，可断了食物和水源，饥饿和绝望终究会再次催生贪婪。
408寝室的门紧闭着，三人没有出声，只是默契地停下动作，仔细留意门外的动静。
“她们肯定还有吃的，昨天就不该就这么算了。”李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怨毒，隔着门板清晰传进来，“刘倩云死得不明不白，她们占着物资见死不救，本来就理亏！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们三个不成？”
“可昨天徐璨璨真敢动手，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梁涵的声音带着怯懦，显然昨天摔倒在地的惊吓还没有散去，“万一真把她们逼急了，闹出人命怎么办？现在到处都是丧尸…”
陈嘉敏的声音沉了下来，夹杂着饥饿带来的暴躁：“怕什么？她们就三个人，还有两个带伤的，今天必须让她们把物资拿出来！”
张雨婷小声附和：“对对，现在一直等不到救援，外面又全是丧尸，再不自保我们真的就走投无路了。”
脚步声终于停了，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力道急促又蛮横。
“宋绾绾，开门！我们有话要说！”陈嘉敏扯着嗓子大喊。
寝室里，曲棠妮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压低声音：“还真是不长记性，饿疯了吧。”
宋绾绾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缓步走到门后，透过门板上方的小窗口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陈嘉敏、李梅、梁涵、张雨婷四个人，还有一个外班的，个个面色蜡黄，眼底布满红血丝，衣衫脏乱，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几人探头探脑，目光死死盯着她们的房门，贪婪毫不掩饰。
“不开门是吧？”门外的陈嘉敏见里面毫无动静，开始撒泼，“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藏着物资不肯分享，眼睁睁看着同学饿死，你们良心过得去吗？现在整栋楼的人都快撑不住了，大家本就该抱团取暖，你们倒好，把物资据为己有，自私自利！”
李梅跟着起哄：“开门！再不我们就撞门了！这门也挡不住我们几个人！”
徐璨璨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腕，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真撞门的话，正好让她们尝尝厉害。”
“别冲动。”宋绾绾拦住她，“现在距离我们行动还有十几个小时，现在发生冲突，闹出动静，会吸引周边的丧尸。到时候不用等晚上突围，我们现在就会陷入包围。先晾着她们，她们不敢真的撞门。”
整栋宿舍楼的墙壁和门板隔音效果一般，一旦剧烈撞击房门，巨大的声响会顺着走廊扩散，游荡在各个楼道里的丧尸听觉非常敏锐，都会被吸引过来。
陈嘉敏一行人虽然贪婪蛮横，但也惜命，她们只是想敲诈物资，不想直面丧尸，更不想因此丧命。
果不其然，几人在门外叫嚣了许久，始终不敢真的动手撞门。
反复谩骂、劝说、威逼利诱轮番上演，寝室内部始终死寂一片。僵持了半个多小时，门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饥饿耗尽了她们的力气，叫嚣也变得有气无力。
“算了，先走吧，耗下去也没用。”陈嘉敏的声音满是不甘，“她们铁了心不开门，我们在这里浪费体力不值当。盯紧这里，我不信她们一辈子不出门，我们再想想别办法。”
几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她们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们不会善罢甘休。”曲棠妮皱眉，“她们猜到我们可能要离开，打算晚上守株待兔。”
“意料之中。”宋绾绾面色平静，“这群人已经被饥饿和贪婪冲昏了头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晚上行动的时候，我们不仅要防备丧尸，还得防着点她们”
王悦坐在床上，听得心惊胆战，双手紧紧攥着床单：“那、那你们走了，她们又来了怎么办？”
徐璨璨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只要不给她们开门就行，再说你不是挺乐意给她们开门吗？”
王悦低下头，没再接话，接下来的大半天，寝室彻底陷入沉寂。
没有人再随意走动，也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亮转暗，白昼褪去，夜幕再次笼罩整座校园。
渝城的夜晚没有往日的灯火璀璨，全城断电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
只有偶尔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亮光，像大海里零星的萤火。
夜色静谧得可怕，远处时不时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加剧着紧张的氛围。
晚饭格外简单，每人吃了个面包和火腿，喝了半瓶水，浅尝辄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寝室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挪动，慢慢指向了凌晨零点五十分。距离计划行动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三人起身，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双肩包背好，武器握在手中，缠绕牢固的三部备用手机被小心捧在手里。
曲棠妮走到阳台，向楼下看去，只见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十几道佝偻的身影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正是被病毒感染的丧尸。
它们动作僵硬迟缓，四肢扭曲，时不时发出嗬嗬的低吼，鼻尖不断嗅探着空气中活人的气息。
宿舍前门更是聚集了五六只丧尸，死死堵在出入口。
“楼下丧尸数量和白天观察的差不多，集中在前门和楼下空地上。”曲棠妮低声汇报。
宋绾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准备行动。按照计划，先去放手机。”
三人轻手轻脚拉开寝室门，最后看了一眼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走向走廊右边的窗户边，窗户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
曲棠妮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冷风裹挟着腥气灌了进来。
窗外是垂直的墙体，一楼地面距离这里有四层楼高，三部手机用毛线牢牢捆住，垂下去之后刚好能落在一楼窗外的平台上，不会坠落摔坏。
“第一部。”
宋绾绾打开音乐和手机手电筒，缓缓松开手，捆着手机的毛线一点点向下延展，漆黑的夜色里，一点微弱的灯光缓缓下坠。很快，手机抵达预定位置，稳定下来。
下一秒，嘈杂喧闹的音乐骤然响起，刺眼的手电筒光芒在一楼窗外来回晃动。
声音和光亮瞬间打破了夜晚的死寂。楼下游荡的丧尸猛地顿住身形，齐刷刷朝着声源的方向转头。
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十几只丧尸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一楼窗边聚拢过去。原本堵在宿舍楼门口的丧尸也被吸引，纷纷调转方向…
“成功了！”徐璨璨激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