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棠妮躺上床，毫无睡意，干脆直接拿出手机玩了起来，指尖反复刷新着校群界面。
发言框死寂一片，比起两天前，如今活跃的ID少了大半——不是睡着了，多半是饿得没力气再敲字，连吐槽断水断粮的劲儿都没了。
群聊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上午十点。是一个昵称叫“魑”的男生发的，头像是张戴着兜帽的侧脸剪影。
他在末世爆发后就格外活跃，这会儿甩了个新群二维码，说要把还活着的人都聚到一起，方便互通消息。
底下一串“收到”“扫码了”的回复，很快就沉了底。
曲棠妮盯着二维码看了半晌，手指点了保存。扫码的瞬间，手机弹出一行提示：“您的好友王悦、陈嘉敏、张雨婷等人已在该群”。
她的指尖悬在“加入群聊”按钮上，倏然顿住，又默默退了出来。
老话诚不欺人，末世里最噬人的从来不是“天灾”，是揣着心思的“人祸”。人扎堆的地方，算计就多。
这个“魑”平白无故拉群，谁知道是真心抱团，还是想摸清谁手里有物资，谁身边好欺负？
曲棠妮又看了会儿同城新闻，困意才渐渐来袭，她把手机充上电，沉沉睡了过去。
徐璨璨是宿舍里睡得最早的一个，第二天破天荒起了大早。她揉着眼睛踱到阳台，习惯性地拧开水龙头，只听见“吱呀”一声空响，一滴水都没淌出来。
“停水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心惊。太快了，这才第三天，连自来水都断了。
她慌慌张张冲回宿舍，目光直勾勾地锁向桌角的插线板。看见那抹微弱的红光指示灯还亮着时，她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万幸，电还没停。要是连电都断了，等充电宝和手机彻底关机，她们就真成了这座孤岛里的聋子瞎子，连外界一丝风吹草动都探听不到了。
宋绾绾和曲棠妮是被徐璨璨给喊醒的。两人坐起身，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和前两天的烈日灼人不同，今天的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宿舍楼顶上，风卷着沙尘刮过玻璃窗，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活脱脱一副末日应有的景象。
“这天气，看着就跟天要塌了似的。”宋绾绾撕开一个的小面包，啃得腮帮子鼓鼓的，视线黏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王月的烧总算是退了，脸颊上的潮红褪去，露出几分苍白。
她靠在床头，眼神空落落的扫过窗外，没瞧见半架救援直升机的影子，也没听见任何救援队的鸣笛声。
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又像被冷水浇灭，她蔫蔫地缩回被窝，拉起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徐璨璨翻出四个厚实的垃圾袋，往每个袋子里都塞了两本沉甸甸的专业书，拎起来试了试重量，才递给宋绾绾和曲棠妮。
“提着，十分钟歇一次，不算累。”她考虑到两人是新手，没敢加太大强度，末世里身体垮了，可比遇见丧尸还可怕。
才拎了五分钟，曲棠妮就撑不住了。她“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胳膊垂在身侧，手心里全是汗，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天爷，手都快断了！这玩意儿练了真有用吗？”她扯着嗓子哀嚎，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徐璨璨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勾着一抹调侃的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不过就这强度你就扛不住？外面那些丧尸，可不会因为你喊累就停下不咬你了。”
曲棠妮哑口无言，转念一想，这话确实没毛病。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宋绾绾，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着，手臂稳稳地拎着袋子，连晃都没晃一下。“绾绾，你一点儿都不累吗？怎么连个表情都没有？”
宋绾绾本来正盯着地板发呆，听见声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每个人累的方式不一样，我累了，就喜欢发呆。”
曲棠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着她的背影丢了两个字：“装货！”
一整个上午，宿舍里都回荡着曲棠妮哀怨声。到了中午，宋绾绾拉开抽屉，看着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泡面，选了包酸菜口味的放进小锅里煮。
王悦的状态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会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心里的委屈和烦躁一股脑儿涌上来。她眼圈泛红，眼眶里的泪珠子直打转。
宋绾绾见状，以为她是太饿了，默不作声地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红烧牛肉面递过去。“悦悦，拿着吃吧，别饿出低血糖了。”
王悦接过泡面，捏着包装袋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两天憋在心里的恐慌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拆开泡面，一边干啃着面饼，一边抹着眼泪，声音含糊不清地抱怨：“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难道外面的人都变成丧尸了吗？”
曲棠妮和徐璨璨赶紧凑过去，一个拍背一个递纸巾，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宋绾绾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泡面包装袋的温度，她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抿着唇，悄悄挪到了阳台。
半小时后，王悦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那包红烧泡面被她啃得干干净净，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三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字，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宋绾绾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越过楼下歪歪扭扭的丧尸群，落在不远处的超市门口。
学校超市离宿舍不远，穿过食堂那条林荫道就到了。她在心里默默勾勒着路线，哪里有拐角，哪里可能有丧尸，都记了个大概。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有几个移动的黑点，动作不像是丧尸那样僵硬迟缓，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谨慎。
徐璨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挨着她站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她的视力比宋绾绾好得多，能清楚地看见那是几个拿着棍子的同学，有男有女。
他们贴着超市的玻璃窗走着，外面游荡的丧尸似乎没察觉到动静。但超市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丧尸，漫无目的地寻找着猎物。那几人被这场景难住了，楞在窗边，进退两难。
“你说，他们会不会开门？”宋绾绾转过头，低声问徐璨璨。
徐璨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了曲棠妮的声音。“你们俩躲这儿干嘛呢？还训不训练了？”她伸手在两人背上各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
宋绾绾和徐璨璨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背嗷嗷叫。“曲棠妮！你训练的时候手劲儿那么小，打人倒挺疼！”徐璨璨揉着被拍的地方，瞪着她抱怨。
曲棠妮冲她做了个鬼脸，梗着脖子回怼：“你现在可是徐教练，能不能拿出点教练的样子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宋绾绾赶紧拉住两人，把她们拽进宿舍，指了指门上的小窗口，“别闹了，先观察观察走廊。”
徐璨璨轻轻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凑到小窗口往外望。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丧尸在慢悠悠地晃荡。
它们的脖子僵硬地歪着，时不时抽搐一下，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看见了吗，情况怎么样？”宋绾绾扶着凳子，低声问道。
“只有两只丧尸……”徐璨璨从凳子上下来。
宋绾绾露出笑容：“那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曲棠妮一头雾水地问道。
“我们训练，不是为了比谁跑得快，是为了能有力气活着出去，现在外面都是丧尸，要想安全出去，我们必须学会解决它们，”宋绾绾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还有件事要验证。”
“你是想拿这两只丧尸练手？”曲棠妮想了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宋绾绾郑重地点了点头。
徐璨璨皱着眉追问：“你想验证什么？”
“等解决了它们，你们就知道了。”宋绾绾笑了笑，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先别管这个，我们来聊聊大计划。”
她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个简易的学校地图，把超市、食堂、雅苑、停车场和校门的位置都圈了出来。
“宿舍里的余粮，最多够我们吃一周。”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床上的王悦。
另外两人心领神会。多一个人，消耗就多一分。如果算上王悦，这点粮食最多只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必须去一趟超市。”宋绾绾的笔尖重重地落在超市的位置上，“如果想去停车场开妮姐的车离开学校，就得有足够的物资，还得有更详细的计划。”
曲棠妮看着本子上的食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去超市的话，得先过食堂这一关。谁知道食堂里有多少丧尸？就我们三个……”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硬闯肯定是找死。
“丧尸爆发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的人正是最少的时候，要穿过去应该不难。”徐璨璨说道。
宋绾绾却神秘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硬刚，我们巧取。”
“怎么个巧取法？你已经想好办法了？”徐璨璨来了兴致，凑近了问道。
宋绾绾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响。
下午的训练项目换成了反应速度。徐璨璨手里拿着两张红色便签纸，规则很简单：她要把便签纸贴到宋绾绾和曲棠妮的脖子上，就算她们输；反之，如果她俩能把便签纸贴到她脖子上，就算赢。
“听起来挺简单的啊，放马过来，徐教练！”宋绾绾摆了个格斗的姿势，还冲徐璨璨挑了挑眉，一脸挑衅。
“又不是让你打架，摆这姿势干嘛？”曲棠妮一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宋绾绾疼得眼泪汪汪，捂着后脑勺直哼哼。
“好了，开始。”徐璨璨站在靠近门的位置，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王悦自始至终都没掀开床帘，三人也没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她。
徐璨璨率先发难，手里的便签纸径直朝着宋绾绾的脖子贴去。宋绾绾身子一矮，灵巧地躲了过去。
曲棠妮见状，悄悄绕到徐璨璨身后，想趁机偷袭。谁知她刚抬手，就被徐璨璨反手扣住了手腕，一张红色便签纸轻飘飘地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一个声东击西！这不算！”曲棠妮扯下便签纸，撇着嘴嚷嚷，一脸不服气。
“你去跟外面的丧尸说啊，问问它们能不能等你准备好再咬你？”徐璨璨笑着撕下她脖子上的便签纸，语气里满是揶揄。
话音刚落，徐璨璨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她猛地回头，只见宋绾绾正慢悠悠地从她身后走出来，指尖还捏着一张刚撕下来的便签纸。“确实，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警惕身后啊，璨璨。”
徐璨璨哭笑不得地撕下脖子上的便签纸，递给曲棠妮，指了指宋绾绾：“看见了吧？这才叫真正的声东击西，我那顶多算小打小闹。”
曲棠妮看着宋绾绾，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一整个下午，宿舍里都充斥着三人的笑闹声和躲闪的脚步声。这个简单的游戏，被她们玩出了一身汗。
到了晚上，手机彻底连不上网了。
末世爆发的那天下午，宋绾绾就打过紧急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忙音，一遍又一遍，她心里清楚，不会有人来救她们了，能靠的只有自己。
训练结束后，宋绾绾摸出一包薯片，拆开吃了没几片，就觉得腻得慌。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沉的，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隐隐传来雷声，轰隆一声，像是要把天空劈开一道口子。
她又走到阳台，借着微弱的天光，继续观察着楼下的丧尸。徐璨璨躺在床上，玩着单机消消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曲棠妮则瘫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胳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雷声越来越近，每响一次，楼下的丧尸就变得狂躁几分。它们不安地嘶吼着，在空地上来回打转，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七点左右，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很快就演变成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把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味冲淡了不少，四周的温度也骤然降了下来。
三人索性把阳台的门窗都打开了。狂风卷着雨水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楼下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桠乱颤。那些丧尸在暴雨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狰狞的面孔被雨水打湿，看起来愈发恐怖。
宋绾绾把吃剩的薯片扔到一边，抹了抹嘴角的碎屑，突然开口：“今晚是个好时机啊。”
王悦躺在床上，正好看见她手边的薯片袋，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宋绾绾注意到她的目光，把剩下的半袋薯片递了过去。
王悦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吃了起来。“什么好时机啊？”曲棠妮揉着胳膊，含糊不清地问道。
“走廊那两只丧尸，”宋绾绾的目光变得锐利，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们今晚就解决了它们。”
“啊？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我现在全身都痛。”曲棠妮一下子坐了起来，脸上满是抗拒。
“晚上视线差，丧尸看不见东西，只能靠声音判断方向。”宋绾绾指了指窗外的暴雨，“你再听，这么大的雨声，它们还能听见我们的动静吗？”
徐璨璨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
王悦捏着薯片的手，突然顿住了。她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和恐惧，轻声问道：“你们……你们不害怕吗？”
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王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问道：“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救我们，你们难道就不怕……不怕变得跟外面那些东西一样吗？”
“怕有用吗？”宋绾绾嗤笑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躺着就能活着离开，谁不想舒舒服服地躺平？可这是末世，不是童话。”
徐璨璨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就只能等死。”
王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啃着薯片，只是指尖却越来越用力。
这几天，她一直在“魑”建的那个小群里聊天。“魑”在群里提议大家合作，还发了一个表格让所有人填，表格上的内容，赫然是每个人的具体位置、身边人数，以及手里有多少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