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科的声音被甩在背后,越来越远。
祁芙捏着包的指节泛白,心口往外冒酸,眼泪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回西子湾的路上,祁芙随便找了家药店买了些药。
店员见她脸红肿得可怕,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好心的劝她去医院,别怕是伤着骨头了。
祁芙摇摇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回到西子湾,沈青砚早下班回来。
张嫂率先发现她脸上的伤,惊讶道:“哎呀,太太,您这......受伤了?”
她拉着祁芙的手,发现双手冷冰冰的。
“太太?”
“我没事。”祁芙挣开她的手,“我想回去休息。”
“您......不吃晚饭了?”
“嗯。”
“那......”
“先生回来了,在书房呢。“
祁芙动作也没停一下,抬脚朝楼上走去。
浴室内,窸窸窣窣的水声溅起,热气朦胧形成一道道雾。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祁政科的一句话:“你就不该出生!”
她不该出生......
祁政科说,何琳当初不想要她,想打掉她,她出生后,又把她送回梧桐镇乡下。
他们都不想要她......
他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在知道她受别人欺凌的时候,第一件事居然是拿着视频来质问她,责怪她为什么给祁家丢脸。
还让她去给徐茉求情,放徐茉出来。
祁芙真的恨,却又有心无力。
她不怕和外婆一起吃苦,走过这么多年,她和外婆相依为命。
她知道每个人的命运都不一样,她可以接受家穷,但唯独不能接受她是被摒弃的那位。
祁家不要她。
徐茉也欺凌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
她怕惹事,所以小心地伪装自己,可怎么都逃不过。
热水顺着肌肤依重力的作用向下蔓延,浴缸内放满水,她将自己藏进去,头顶的淋浴倾洒。
祁芙用力搓洗自己,想洗去自己身上的某些痕迹。
后背右肩处,有一片小小的疤痕。
那是当年徐茉拿点燃的烟头印上去的,祁芙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疼的眼泪飚了出来,事后却只敢小心翼翼地自己去药店买药自己上药的。
手臂,锁骨处,身上到处都被她搓得通红,祁芙颤抖着压抑自己的哭声。
滚烫的眼泪与淋浴水混在一起,浇在她身上。
为什么都不要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不在意这些。
她羡慕祁修,亲生兄妹,他可以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而祁芙......
所有人都有人爱,就她没有,唯一疼她的外婆早就去世了。
徐茉即使犯了错,她的母亲也肯为了她跑到这来求情。
她没错,甚至是受害者,祁政科也要逼着她去给徐茉道歉。
天下真有这样当父亲的吗?
祁芙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恨她。
浴室内压抑而又隐忍的哭声,沈青砚站在浴室门外,神色复杂,眼底寒气凌人。
拿起手机拨通一番电话,“颜淮,尽快让他过来吧,国外工作室的损失我来付。”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
沈青砚视线从电脑文件上移开,瞥向一旁的浴室,看了眼时间,已经一小时了,还不出来。
合上电脑,走到浴室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祁芙?”
没有回应。
心下一紧,想推开门,门却被反锁。
“祁芙?”
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沈青砚抬脚一脚踹开浴室门,哐当一声,门撞到后面的墙壁。
偌大的动静,祁芙缩在浴缸内,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雾。
沈青砚俯身,这才看清她脸上的伤,张嫂说她受伤,没想到这么重,“祁芙?”
半边脸已经红肿不堪,泛着青紫,看起来伤的吓人。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沈青砚抬手碰了下她的身上,沾着水珠冷冰冰的。
“先起来穿上衣服。”
沈青砚蹙眉想拉起她,祁芙却往旁边躲了一些。
他伸出的手顿住,耐着性子温声说道。
“发生什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轻声哄着她。
祁芙湿润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为......为什么都不要我......”
沈青砚眼底的温润骤然敛去,“谁说的?”
“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吗,为什么不要我?”
她哽咽,湿发垂在后背,冰冷的水浸透血肉,连心都是寒的。
沈青砚抱住她,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我要你。”
手掌轻抚她另一侧完好的脸,“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祁芙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我......没病。”
沈青砚却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我真的没病,是她们欺负我,我没有错......”
她伸手想向前摸什么,只空拨起一片哗哗水声。
沈青砚从背后穿过来,握住她的手,紧紧护在怀里。
“你没错,错得是她们。”
“我们去看医生,只是为了解开心结,好不好?”
“我不要!”祁芙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拼命挣开他,“我不去!我不去......”
“祁芙。”
沈青砚攥紧她的手不让她扑腾,祁芙的身子要比她小很多,护在怀里显得更加娇小。
他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个人,是怎么承受那些摧残的。
“我知道,祁芙,你没错,没人怪你。”
泪滴砸进浴缸,激起一层层波澜。
她终于放声大哭,宣泄如洪水,泪滴砸进浴缸里,久久不能平复。
等她缓了些,沈青砚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拿件浴袍把她包起来放到床上。
即使屋内有开了暖气,她还是冻得发抖。
沈青砚坐在床边,将被子盖好,看着她入睡。
折腾这么久,夜里她起了烧,沈青砚给她喂了退烧药,一直到快天亮才退烧。
祁芙以前体质还是挺好的,小时候不经常生病,就算有,外婆也会拿着一些偏方给她喝。
这阵子却不是发烧就是感冒。
祁芙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骨头泛着酸痛,头也疼的厉害,祁芙撑着坐起来。
侧脸上了药,红肿消退了些,但还是隐约有些痛。
她今天不打算请假,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上班。
下楼的时候沈青砚居然还在,平日里这个时间他早该走了。
“太太,您醒了?”
“嗯。”
祁芙径直走向玄关,被张嫂喊住:“太太您不吃早餐了吗?”
“不了,我上班快迟到了。”
手腕被抓住,祁芙转头,抬眉看向他。
“还难受吗?”
祁芙摇摇头,“谢谢。”
脸上的伤还挺明显的,她戴了个口罩将下半张脸遮住,露出一双大眼睛。
昨天的气氛太沉重,祁芙到现在都不敢回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昨天......”
祁芙欲言又止,她其实很怕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以前上学那会,她将自己关进房间里,将自己身体洗了一遍又一遍。
她还是觉得,那些痕迹始终洗不掉。
沈青砚将她口罩往上微微一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