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盯着他出神,沈青砚抬眸与她对视。
眼神闪过一丝波澜,祁芙慌忙移开眼。
他放下电脑,朝她走过来,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不烧了。
“还难受吗?”
祁芙摇摇头。
“谢谢。”
“今天怎么回事?”
祁芙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都是曾经被她藏在心底,不敢袒露的秘密。
她胆小,懦弱,任人欺负,谁都能来踩她一脚。
这么多年来,时间早已将她的锋芒削为平地。
沈青砚在那站着,俯视她,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一点点拆入眼中。
良久,她开口,声音微弱,“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而已......”
可祁修知道了,甚至可能看到那些不堪的画面。
他会作什么感想?
心疼?
可怜她?
还是觉得她丢脸。
曾经,祁芙也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可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扔进几颗石头,掀起一圈圈涟漪。
所有的节奏都被打断了。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没跨过这道坎,她只是装作无事发生,自欺欺人而已。
周天,祁芙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除了中午张嫂送进来的粥,其他什么都没吃。
其实烧已经退了,她心却很疲惫。
胡宁当时跪在她面前求她放了徐茉。
祁芙想到了以前,她被迫跪在徐茉面前,承受莫名的恶意。
周一,祁芙请假没去公司,她约了祁修,说想见他一面。
电话里,祁修语气好像很高兴,毕竟这是祁芙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这段时间公司事情不少,他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抽出时间。
祁修带她来的是一家有名的菜馆。
何琳生前很喜欢这里的菜,她说自己刚来京城读书,靠做家教挣了些生活费,学生家长为了感谢她请她来这里吃饭。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那么贵的菜,那么好吃的菜。
从那以后,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向上爬,一定要攥够财富在手中。
“小芙,你尝尝这个。”
“这道菜,我和妈都喜欢吃。”
祁修将她的碗里堆满了菜,她却未动分毫。
祁修神色微变,“小芙......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那......你再重新点......”
“哥,我来找你,是有事情。”
祁修放下筷子,“你说。”
“你......是不是知道了?”
“什么?”
“我......”
“徐茉的事,你知道?”
祁修垂眸,“嗯。”
祁芙放在桌底下的手骤然攥紧。
“小芙,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曾经在他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却从未察觉。
祁芙也不愿意告诉他。
“哥,我不敢。”
对啊,她不敢。
这里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而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不信任他们而已。
“对不起,小芙,是哥哥不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祁修双目通红,泪滴划过,何琳走之后他就没掉过眼泪。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接我来这里?”
不单是外婆过世这一个原因吧。
十七年,这期间,他们从没过问过她和外婆。
祁芙小的时候一度以为她没有父母。
祁修怔住。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当初接祁芙来,完全是父母的意思。
他,没见过所谓的妹妹,所以当何琳对他提起这件事时,他第一反应是愣住。
独生子这个概念一直存在他记忆里很多年了。
恍然被告知有个妹妹在乡下,他开始思考,怎么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但又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祁芙刚来到家里时,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
怯生生地望着他和爸妈,不敢说话。
吃饭时,她不敢夹菜,祁修放了块肉到她碗里,她也不敢吃,小声地说谢谢。
上学第一天,她放学回家,因为没记住地址,迷了路。
祁修接到电话赶过去时,她哭得梨花带雨,鼻尖泛红。
见到他来,她立马擦干泪水,站起来。
那一刻,祁修的心情是复杂的。
祁芙不爱说话,甚至在爸妈面前几乎不怎么开口。
祁政科和何琳很忙,经常不归家,家里只有祁修,她,还有一个做饭的保姆。
每次晚餐,她坐在那里等着他下班一起吃饭。
乖巧又可怜。
等到祁修先动筷,她才拿起筷子。
什么时候开始多关注她的呢。祁修也记不清了。
大概是高三开家长会,她谁也没告诉,后来还是班主任给何琳打的电话。
一家人才意识到,他们疏忽了她。
只不过好像没人为此停下脚步,多看看这个女孩。
爸妈依旧很忙,好不容易回趟家,甚至还会吵架。
祁芙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祁政科一腔怒火无法发泄,憋着喝了半瓶酒,瞧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当即就恼了。
接借着酒劲,所有难听的诅咒的话都飚了出来。
祁芙吓坏了,想哭又不敢哭,眼泪掉出来一滴就被祁政科指着鼻子骂。
好在何琳将他拦住,才不至于要动手。
祁修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失控。
平日里父亲稳重,从容不迫,每次工作上遇到麻烦,他总是能够泰然自若地处理好,然后手把手教给他。
祁修被他一路带到这个位置,对他来说,父亲是他的启蒙人。
总之,那时的每顿饭似乎都不欢而散。
那天祁修失眠了一夜,他站在窗边抽烟,思考父亲情绪为什么这么激动。
父亲不喜欢妹妹吗?
还是有什么难言的原因?
不得而知。
他也曾和父亲提起过这件事,可他每次都以喝多了,不记得了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却始终想不明白。
祁修开始试着关心她,询问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零食,也会时不时在下班后给她带一些小礼物。
祁芙推辞,说了句谢谢但是没收礼物。
祁修问她为什么不要,是不喜欢礼物还是不喜欢他这个哥哥。
祁芙支支吾吾的,脸红红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太腼腆了,易害羞。
她摇摇头,轻声说没有不喜欢他。
公司经理是个女生,喜欢吃甜品,她说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品,吃了心情好。
祁修便买了同款小蛋糕带回家。
祁芙吃着吃着就哭了,蛋糕明明很甜,但一到嘴巴里就变苦了。
祁修问她哭什么。
她用手背挡住泪,摇摇头。
她说她想外婆了,外婆没吃过这个,要是她在,一定要她尝尝。
祁修没见过他们的外婆。
对这个词没概念,就像祁芙对父母这个词没概念一样。
祁修问她外婆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何琳很像。
祁芙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认真的说,自己和外婆更像一点。
她是外婆带大的,对她的感情比对何琳的感情还要深。
祁修沉默了,他想,或许是爸妈做错了。
他和祁芙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她终于开口叫他哥哥了。
祁修很高兴,以为她终于把他当家人了,把这里当家了。
然而好景不长,祁修去了国外谈业务。
一个月后回来,祁芙好像对他更生疏了。
他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