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砚把她带回西子湾,车上,祁芙一言不发,目光有点呆滞。
到家第一件事,她进了浴室。
一直在里面待了近一小时。
沈青砚站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流水声还在继续,他蹙眉,在思考该不该进去。
嘭地一声,沈青砚心一紧,推开门。
她坐在地上,衣服没脱,全身上下湿透了,连带着头发,看见他,祁芙弯腰去捡掉地的花洒的动作一顿。
沈青砚蹲下去,捡起花洒,关掉。
她的皮肤被搓得红通,甚至有些地方搓破了皮。
他握住祁芙的胳膊,冰凉的。
水是冷水。
沈青砚捞起她,用浴巾裹住。
似是察觉到不妥,他手中的动作停住,叫了楼下正在准备晚餐的张嫂,张嫂把浴缸放满热水,扶着祁芙进去。
沈青砚关上门,眼神一暗。
书房内。
电脑上是颜淮发来的视频。
“我调了包厢监控,里面这个女人叫徐茉,好像是太太的高三同学。”
“太太给她转了钱,好像要删除什么照片。”
照片?
点开视频,后面那段,他是忍着怒气看完的。
胸口有种揪心的酸痛。
*
祁芙一直睡到晚上,可能是酒精的麻痹,和突如其来的刺激,她睡得并不安稳。
醒来的时候,偌大的房间开了盏小台灯,鹅黄柔和的灯光并不刺眼。
她记得自己在浴室待了很久,最后是他叫来张阿姨看着她洗好澡的。
脸上细丝般的痛减轻了一点,有种清凉的味道,应该是抹了药。
胖子的那一巴掌不轻,祁芙甚至觉得,再重一点她脸上就会冒血。
想到经历的种种,她环抱住自己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
无声的抽噎。
冰封的心湖重新融化一块小洞,水面掀起淡淡波澜。
如果那时,有人愿意拉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徐茉带了一堆人霸凌她,祁芙反抗过,可学校通知她叫来了家长,她站在办公室里,周围围了一圈人,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结结实实地挨了祁政科一巴掌。
把她所有的自尊,打成碎片。
碎成渣,钻进地缝了。
从此以后,胆小,自卑,成了她的保护壳。
那群人还不满足,给她拍下了许多照片,那是她受人凌辱的证据。
后来,徐茉单独把她叫来更衣室,反锁了门,扒下她的衣服,举着手机,按下。
她被拍了很多照片,哭着求她删掉,徐茉怎么可能理会她。
她拿着这些照片威胁祁芙,祁芙乖乖照做。
直到有一次,常颂——她的同桌,撞破了这场带有恶劣性质的霸凌。常颂性子大大咧咧,不会受任何小委屈,因为她是家里独女,父母挣得钱够她挥霍几辈子了。
常颂见不得这群人嚣张的气势,出手帮了她一把,那些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祁芙很感激她。
后来常颂出国了,她又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祁芙忍到了高考结束。
徐茉去了国外上大学。
她终于......可以远离他们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祁芙哭了。
本来以为日子里的乌云退去,她可以重新看见太阳,没想到......多年后,她仍然不能鼓起勇气,反抗这一切。
她,怕。
很怕。
因为她身后,没有任何依靠。
天色很暗,京城十月入秋,白天燥热,夜晚的风倒凉爽很多。
祁芙掀开被子下床,她身上被换了件睡衣。
头依然晕乎乎的。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治愈自己,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吃过药,接受治疗,可这些似乎都没有用。
四年的时间,化淡一切恩怨,她变得顺从,宁静。
祁芙好像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但只有她明白,当年的祁芙,再也没有走出来。
祁芙站在落地窗前,院子里亮起几盏灯,树影婆娑。
开门声响起。
祁芙转身。
沈青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站在那里注视她,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
他走到小沙发处,坐下,双腿交叠。
祁芙捏了捏手指。
她不确定沈青砚知道多少,以他的财力,想调查什么应该不难。
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不想昔日的不堪再一次曝光于众。
“今天......谢谢你。”
沈青砚侧眸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个人,他没事吧?”
烟灰缸砸到头上,份量可不轻。
祁芙记得,那个胖子的血流了她一身。
“没死,皮外伤。”
还好,祁芙松了口气,当时情况太紧急,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如果那人真因此而出事,她绝对要负法律责任的。
兴许看出她的想法,沈青砚淡淡开口。
“正当防卫,死了你也没责任。”
祁芙一愣,她没有考虑这么多。
“为什么不报警。”
男人的眼神带有探究。
她如果报了警,惹恼了徐茉,那些照片......
见她不愿多说,沈青砚起身。
“等一下。”
他停住脚步,挑眉看向她。
“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尤其是祁家。
男人沉思几秒,点头,离去。
祁芙坐在床上,空气中飘散着好闻的雪松香,她闭上眼睛,消化这一天的事情。
浑身酸痛,连带着骨头的那种。
她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觉得好累。
*
第二天早上,醒来,祁芙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
她只请了一天假,今天还要去上班的。
下楼的时候,沈青砚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
他昨天晚上没来卧室睡,祁芙一个人霸占整张大床。
张阿姨煮了粥,祁芙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她没胃口。
“今天别去上班,等会去警局录口供。”
祁芙拿着勺子的动作顿住,“我没请假。”
“帮你请过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语琴的消息。
告诉她这两天不用上班了。
苏语琴向她八卦: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公司总裁啊,主管说他亲自来给你请的假。
祁芙想起来了,之前老太太说过,沈青砚的朋友好像是懿盛的总裁。
祁芙:不知道。
张阿姨见她没吃多少,劝她吃个包子。
祁芙本来不想吃,但她经不住张阿姨热情,勉强吃下一个。
最后一口包子刚咽下去,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祁芙快速跑向卫生间。吐了好一会儿,胃酸腐蚀食管,她难受得额头冒青筋。
张阿姨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先生......我......”她没有恶意,想着太太这么瘦,多吃点好长肉,没想到直接吐了。
沈青砚摆摆手,张阿姨只好离开。
他递给祁芙一包纸,“没事吧。”
祁芙摇摇头,用水冲洗口腔。
收拾好之后,祁芙在沙发躺了一会儿。
颜淮的车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