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修。
“你怎么来了?”
祁修推开门自顾往客厅走。
祁芙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什么关上门。
他环视一周,这里的布置和以前一样,几乎没什么改变。
祁修刚给她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来过一次,从此再也没来过。
祁政科何琳都不知道这里。
大学期间,她一直住在这里。
“去云城了?”
祁芙不想回答。
“怎么不跟我说一下,妈找你找得......”
“为什么要跟你说?”祁芙反问他。
她回梧桐镇,回去见外婆,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
祁修微不可见地蹙眉。
自从爸妈让她结婚后,她脾气越发不好了。
“你收拾一下,等会跟我回家,青砚在。”
“我不回。”祁芙转身上楼。
“小芙。”
她顿住。
“你还在怪我们吗。”
祁芙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对这段虚无缥缈的关系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当年的事,爸妈也是身不由己......”
“和我有关系吗?”
脱口而出的话结了层冰霜,又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刺向祁修的心口,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妹妹亏欠太多,所以自从她来到京城,就想尽办法弥补。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钱。
钱是一个好武器。
他希望以此撬开祁芙心中的大门。
他给祁芙买礼物,买裙子,给她卡里打钱,甚至为了离学校近点,给她买了套房子。
他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够因此缓和一点。
只可惜,这个妹妹好像天生冷血。
她和这个家,一直保持着距离。
如果不是母亲突如其来的病,祁芙和他们会渐行渐远。
祁修走后,祁芙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她看了眼手机。
最近高三毕业群里总有几个人冒泡,说要准备什么同学聚会。
祁芙只在这个班里待了一年,和班里同学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所以也没怎么关注群里的消息,一直都设置的免打扰。
不过有几个人突然艾特她,还说她一定得去。
祁芙没搭理。
她告诉自己,这并不值得自己去注意。
她现在有勇气不去回忆那些。
她深呼吸,点开群聊,退出。
之前加的程辛父亲的微信现在已经通过了。
祁芙发了一大串话解释她是谁,程伟终于有点印象了。
热情地跟她聊了很久问她现在在哪工作。
祁芙随口应付,她想了想程辛决定还是先开口。
果然,一看到程辛两个字,对方就没消息。
祁芙盯着屏幕,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但程辛手术迫在眉睫,他要是肯联系父亲来捐骨髓早就联系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程辛看得开,他觉得自己能挺过去就是幸运,没办法的话也只能是他的命不好。
祁芙对他这种悲观的想法并不认同。
她希望程辛好好活着。
祁芙敲动屏幕,一字一句像他解释程辛的病情,并希望他能考虑考虑。
对方回到:“丫头,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有了儿子,一家子都靠着我挣钱养活呢,你说我要是手术途中出了意外,你让我娃我媳妇怎么活啊!”
“我和程辛早就没什么联系了,当初就说好了,他是他,我是我,他上学的时候没出钱,现在他工作了我也不指望他孝顺我,但也别找我说什么捐骨髓。”
“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过几年?给他捐个骨髓,我还活不?”
祁芙语塞。
她想不通程伟为什么这么绝情,再怎么说,程辛也是他亲生儿子啊。
“程辛不是您儿子吗?您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丫头,亲情这个东西它很难说。他是我儿子不假,但我们多年没联系了,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
祁芙打不下字了。
她无法反驳对方的话。
自己不也是吗,从出生就没见过父母几面导致现在她也对家没什么概念。
祁芙去了医院和主治医生沟通尽快匹配骨髓。
程父这边是没什么希望了。
来到病房,程辛又瘦了。
脸上的骨头因为没有什么肉也突出来,特别是颧骨。
整个人瘦弱地没什么力气。
祁芙给他削苹果。
“我找过程叔叔了。”
程辛听到她的话,缓缓转过头。
“你和他关系很差吗?”
程辛没有回答,盯着房顶的灯。
“我和他说了这些情况,他......并不愿意。”
程辛忽然笑了一下,“早该料到的。”
祁芙把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
程辛摇摇头。
他现在没有胃口。
“医生说正在匹配合适的移植源,两三天就出结果了。”
祁芙思索着什么话能安慰他一点。
“阿妮,你累吗?”
祁芙愣住。
“我觉得好累。”
程辛看着天花板,继续说,“我亲妈,躲着不见我,我亲爸,不认我。”
他嗤笑一声,“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明明不相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你说,我过得可不可笑?”
他笑着,祁芙哭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
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程辛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的他,阳光开朗,做任何事情有条不紊,成熟稳重。
现在,他诉说心里埋怨,不甘。
祁芙只祈求他能好好的。
*
程辛心情不好,不说话,祁芙来看他,两人就这么坐着相对无言。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厚,连带着祁芙心里沉重。
下午程辛又被护士带去做检查。
祁芙出去买了水果。
医院附近的超市很多,现在九月份,天气还是很热,她买了一小盒西瓜,还有苹果之类的。
程辛小时候就很喜欢吃水果,只不过那时候程父出去打工一个月才寄回来一次钱,小男孩却不敢花。
再次返回医院,祁芙站着等电梯。
旁边的女人频频看向她,弄得祁芙很不适。
她转过头,那人却一脸惊喜:“真的是你啊,祁芙!”
常颂一脸意外,乌黑的卷发轻飘飘拨在脑后,她忍住想抱住祁芙的冲动,:“你不记得了吗?”
“我是常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