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伊始,高三的尾声伴随着各种告别与庆祝。黎蒿成功拿到了美国一所顶尖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加上他参与的一个家族新能源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突破,双喜临门,便在云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订了一个豪华大包间,呼朋引伴,大肆庆贺。
作为圈内核心人物,轩辕逸自然在受邀之列。他原本不想去,最近并购案收尾阶段琐事繁多,加之与萧汐汐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让他心烦意乱。但黎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兴奋难抑,他不好扫兴,最终还是答应了。
包间里灯光迷离,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盛迪国际学校的风云人物和几个云市商界的年轻面孔。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滚动着热门MV的画面,立体声音响震耳欲聋,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果香和高级香水的味道。气氛热烈而喧嚣。
轩辕逸到得稍晚,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依然掩不住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他一进来,就被眼尖的黎蒿一把拉住:“逸哥!就等你了!今天不醉不归啊!”说着就塞给他一杯倒好的威士忌。
袁琦果然也在。她今天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身当季新款的小黑裙,衬得肌肤如玉,正坐在沙发中央,和几个女生谈笑风生。看到轩辕逸进来,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端起酒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追随着他。
轩辕逸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将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并没有喝。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看看有没有萧汐汐的消息,自从上次不太愉快的见面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少了,飞信对话框沉寂得让人心慌。屏幕上只有几条黎蒿之前发的催促信息,和几个工作邮件的通知。他蹙了蹙眉,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了沙发角落的抱枕后面。
包间里气氛越来越嗨,骰子声、碰杯声、笑闹声、鬼哭狼嚎的歌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人过来给轩辕逸敬酒,恭喜他沃顿的offer,或者谈论那个成功的并购案。他推拒了几杯,但架不住黎蒿等人的起哄,加之自己心里也存着些借酒消愁的念头,最终还是喝了几杯。酒精作用下,他冷峻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但眼底的疏离感并未减少,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群人的狂欢,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袁琦找准时机,端着一杯香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空位坐下。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阿逸,恭喜你。”她举起酒杯,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清晰,“沃顿和并购案,双喜临门。”
轩辕逸瞥了她一眼,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威士忌,与她轻轻碰了一下,语气平淡:“谢谢。”依旧惜字如金。
袁琦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并不气馁,转而用周围人能听到的音量,笑着说:“黎蒿这次可真够意思,包下这么大场面。说起来,下半年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你去费城,我去波士顿,黎蒿去西海岸,以后想聚这么齐可就难了。”
她这话看似感慨,实则再次在公开场合,将他们两人与其他人的去向并列提及,无形中强化着某种联系。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琦琦和逸哥都在东海岸,以后可以常聚啊!”
“就是,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西海岸的‘留守儿童’!”黎蒿也大声起哄道。
轩辕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他下意识又想去摸手机,手指动了动,才想起手机被自己放在了抱枕后面。他懒得去拿,索性又让侍应生给自己倒了一杯。
轩辕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酒精和噪音让他有些头痛。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个喧闹的夜晚,在他无法察觉的角落,一个无声的呼叫,正在将他与那个女孩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推向彻底断裂的边缘。而袁琦,则满意地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影,以及周围人对他们关系的默认起哄,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这个庆功的夜晚,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狂欢的终点,对另一些人而言,却是命运转折的无声前奏。
夜深了。
萧汐汐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电脑屏幕上,是琉森国际艺术学院发来的入学须知和行李清单,旁边摊开着已经签好字的录取确认回执。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飞往苏黎世的机票就定在凌晨。
决绝的背后,是血肉剥离般的痛楚。几天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忆,用办理各种繁琐手续来填满所有时间,生怕一停下来,那汹涌的悲伤就会将她彻底吞噬。
然而,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所有的防备都土崩瓦解。过往的甜蜜片段,西南之旅的星空与拥抱,公寓里的温馨与承诺,与后来那些刺眼的“例外”、空泛的安抚、以及他隐约希望她放弃顶尖机会留在国内的倾向,所有画面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需要一個答案嗎?或許不。她需要一個告別嗎?或許是。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几乎被她置顶了整个高中时代的名字。加密线路的呼叫界面弹出,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在死寂的房间里狂跳,声音大得让她自己都害怕。
她几乎要挂断,但手指却僵硬地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电话出乎意料地接通了。
然而,传入耳膜的并非他熟悉低沉的声音,而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嘈杂!激烈的电子音乐鼓点、混杂的嬉笑起哄声、酒杯碰撞的脆响……瞬间冲破了听筒,将她周围死寂的宁静撕得粉碎。
他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