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外公携轩辕逸亲自登门袁家,并直言不讳划清界限的消息,如同投入京市这个小圈子池塘里的一块巨石,虽未公开宣扬,但在特定的阶层中迅速激起了层层涟漪。震惊、玩味、幸灾乐祸……各种目光悄然聚焦在轩辕与袁两家身上。
袁家几乎成了笑柄。袁父袁母称病闭门不出,试图淡化处理,但圈内人谁不知道,他们这是被沈家毫不留情面地打了脸,连最后一点借联姻翻盘的希望都彻底破灭了。
而所有的怒火,最终都无可避免地烧回了轩辕家,更准确地说,烧向了轩辕逸。
“逆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逆子!”
轩辕翰的书房再次沦为战场,这一次,他的怒火比上次更加炽烈,几乎要将屋顶掀翻。他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轩辕逸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谁给你的胆子!啊?谁让你拉着你外公去袁家做这种事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轩辕家?”轩辕翰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忤逆的震怒和计划彻底破产的挫败,“不顾大局!得罪世交!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潜在的麻烦?袁家再不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是在给我树敌!”
轩辕逸站在风暴中心,神情却是一片冰封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与父亲激烈争辩,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父亲暴跳如雷。这种沉默的对抗,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轩辕翰感到抓狂。
“你说话!你以为有你外公给你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轩辕翰猛地将书桌上的一个镇纸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我说过,我与袁家,毫无关系。”轩辕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去,只是为了结束一场不该存在的闹剧。至于后果,我承担。”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轩辕翰逼近,怒火几乎喷到他的脸上,“你以为你那些小打小闹的独立项目算什么?离开了轩辕家,你什么都不是!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你就要毁掉我为你铺好的路,毁掉轩辕家的未来?”
听到父亲再次提及萧汐汐,轩辕逸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下颌线绷紧了几分:“我的路,我自己会走。轩辕家的未来,也不应该寄托在一场荒谬的联姻上。”
“荒谬?那是强强联合!是资源整合!”轩辕翰低吼,“袁琦哪点配不上你?她从小就……”
“她与我无关。”轩辕逸冷冷地打断他,“父亲,如果您坚持要将家族利益与我的婚姻捆绑,那么,我只能让您失望了。”
这场争吵依旧不欢而散,甚至比上一次更加决绝。轩辕翰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那种失控感让他愤怒,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场父子间的冰冷战争,无可避免地蔓延到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春节。
除夕夜,轩辕宅邸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厅堂照得煌煌如昼,光却清冷,落不进人心里。长餐桌上,由米其林星级厨师精心料理的珍馐美馔静静陈列,像是博物馆里无人观赏的展品。
席间只坐着三个人:轩辕翰、柳茹,轩辕逸。
这偌大的家,这鼎盛的家业,到了年关最讲究团圆的时刻,竟也显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冷清。年夜饭桌上缺席的,是这宅邸真正的主心骨——轩辕老爷子。可这样的除夕夜,他偏偏不在家。他去了哪里,在座的都清楚,他去了他的“兵”那里,去了那个比这奢华宅邸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的地方。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柳茹坐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咀嚼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轩辕翰面色沉郁,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自顾自地用餐,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全程没有看轩辕逸一眼,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轩辕逸更是坦然,他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仿佛置身于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场合。他不主动开口,对于父亲刻意制造的冰冷氛围,全然接受,甚至乐得清静。
没有温馨的家常闲话,没有节日的祝福问候,只有令人难堪的沉默在餐桌上流淌。窗外,是京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和偶尔炸响的烟花,渲染着普天同庆的热闹;窗内,却是一个被割裂的、冰冷至極的春节。
电视里播放着喜庆的春节联欢晚会,欢声笑语透过屏幕传来,与餐厅里的死寂形成了荒谬而残酷的对比。这顿象征团圆的年夜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僵硬中草草收场。
饭后,轩辕逸径直起身,准备回房。
“站住。”轩辕翰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明天开始,有几个必要的拜年行程,你跟我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试图重新将轩辕逸拉回他设定的轨道,至少在表面上维持住轩辕家继承人的“体面”。
轩辕逸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毫无转圜余地的话:“没必要。我不会去。”
他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手机调成只接听特定号码的模式,将所有以拜年为名、实则试探或试图说和的社交邀请统统拒之门外。他宁愿独自待在那间冰冷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不属于他的热闹,也不愿再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体面”,去做任何违心的应酬。
他知道父亲怒不可遏,也知道外界会有诸多猜测和非议。但他不在乎。清除掉袁家这个最大的障碍,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父亲的怒火,外界的眼光,与他和萧汐汐之间那份纯粹而温暖的联结相比,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然而,轩辕逸低估了袁琦的执念。
那个从小就被家族灌输“未来要嫁给轩辕逸”思想的女孩,早已将这种设定刻入了骨髓,形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在她心里,轩辕逸早已是她的所有物,沈外公和轩辕逸的登门“羞辱”,非但没有让她清醒,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扭曲心理。
她无法接受自己被如此彻底地否定和抛弃。
在轩辕逸拒接所有陌生来电的情况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还是悄然钻进了他的手机。没有署名,但那偏执的语气,让他瞬间就确定了发信人是谁:
“逸哥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被迷惑了。没关系,我可以等。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更适合你。我们才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云市的女人,她根本配不上你,也根本不懂我们的世界。她迟早会知难而退的。”
短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疯狂与笃定。
轩辕逸看着屏幕,眼神骤然结冰,比面对父亲滔天怒火时更加寒冷。他直接删除了短信,并将这个号码拉黑。
但他知道,这或许仅仅是个开始。袁琦,不会轻易放手。他清除掉了明面上的婚约障碍,却可能引来了一个隐藏在暗处、更加偏执和不可理喻的麻烦。
春节的冰层之下,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袁琦的介入,变得更加汹涌和不可预测。轩辕逸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萧汐汐发来的拜年消息,带着可爱的表情包和温暖的牵挂。
他必须尽快处理好京市的一切,回到那个有她的城市。这里的冰冷与纠缠,让他片刻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