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巴赫猜想?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陈教授的风格!
刘光奇瞬间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身份核验的最后一道程序,也是郑老板对他学识和思想的亲自摸底。
信,可以是伪造的。
暗号,可以是窃听的。
但思想和学识,是伪装不了的。
他没有像普通学生那样,直接回答“能”或者“不能”。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探讨的、而非结论性的口吻回答道:
“陈教授曾经教导过我,无论是圆法还是筛法,都像是在用一张巨大的渔网,在大海里捕捞。”
“我们或许能证明,网里一定有鱼,甚至能证明有无数条鱼。”
“但要精准地捕捞到‘1+1’那两条特定的‘鱼’,可能……需要一张用全新材料和全新方法编织的网。”
这个比喻,非常巧妙。
它既表达了对现有数学方法的尊重,没有狂妄地全盘否定,又精准地指出了其根本性的局限。
最关键的是,他将“陈教授曾教导我”这句话,不着痕迹地融入了回答之中,再次强化了自己和陈教授之间的师承关系。
郑老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赞许。
显然,这个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他没有继续在数学问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关于时局和人心的考题。
“眼下这光景,读书似乎成了最无用的事情,甚至会招来祸端,人心惶惶。对此,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加凶险。
回答得太激进,显得幼稚;回答得太悲观,又显得没有风骨。
刘光奇挺直了腰背,目光清澈地迎向郑老板的审视,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郑老,越是夜深,天上的星光才越显得珍贵。”
“读书,正是为了积蓄光明。”
“现在的不学,是为未来的落后埋下伏笔。个人如此,国家亦是如此。我们现在每一次低头看书,都是为了在天亮的时候,能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他的回答,沉稳、大气,充满了远见,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格局。
郑老板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那是一种长辈看待优秀晚辈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却从桌上的一个精致木盒里,拿出了两枚古旧的钱币。
他将两枚钱币并排放在桌上,推到刘光奇面前。
一枚是“开元通宝”,铜色古朴,字迹雄浑,代表着开创盛世的豪情。
另一枚是“大观通宝”,瘦金体,铁画银钩,代表着艺术的巅峰,也暗示着其铸造者宋徽宗国破家亡的悲剧。
“你选一枚。”郑老淡淡地说道。
刘光奇的目光落在两枚钱币上。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题。
一道关于价值取向和人生抱负的选择题。
选“开元”,代表务实,有开创之志。
选“大观”,代表风雅,有艺术追求。
但无论选哪个,都落入了对方设定的框架之中。
刘光奇没有伸手去拿任何一枚钱币。
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郑老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郑老,我哪个都不选。”
郑老板的眉毛微微一挑。
刘光奇继续说道:“历史,是用来借鉴的,不是用来选择的。前人的路,无论是盛世还是悲歌,都已成为过去。”
“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是吸取‘大观’的教训,永远保持警醒;然后,走出一条比‘开元’更长远、更光明的路。”
话音落下,内堂里一片寂静。
郑老板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欣慰地连连点头,感慨道:“好!说得好!”
“老陈这次,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