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觉得自己像是在墨汁里游泳。他拼命划动四肢,却感觉不到任何方向。
“咳...咳咳...”
冰冷的水灌进鼻腔,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
“怎么回事?”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我们掉进陷阱了。”
是宁的声音,近在咫尺。吴邪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
他摸索着掏出防水手电,按下开关。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一个石室,不大,四壁光滑。水位正在缓慢上涨,已经没过膝盖。
“其他人呢?”吴邪问。
宁摇头,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失散了。”
该死。
吴邪环顾四周。石室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在他们头顶三米多处,一个正方形的洞口。水位就是从那里不断涌入的。
“必须想办法出去。”他说着,试图攀爬光滑的石壁。
但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根本无处着手。
“没用的。”宁靠在墙上,声音有些虚弱,“我试过了。”
吴邪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你受伤了?”他急忙走过去。
宁下意识地后退,但动作明显迟缓。
吴邪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臂,掀开衣袖。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
“中毒了?”吴邪心里一沉。
宁试图抽回手:“小伤。”
“这可不是小伤!”吴邪厉声道,从背包里翻出解毒剂,“什么时候的事?”
“在祭坛里,被那条蛇的鳞片划伤的。”宁低声说,“我以为没事...”
吴邪不再说话,快速为她清理伤口,敷上解毒药粉。
他的动作很轻,但宁还是疼得直抽气。
“忍着点。”吴邪说,“必须把毒素清理干净。”
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只是...陌生人。”
吴邪的手顿了顿。
陌生人?
他看着这张与阿宁一模一样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也许是因为你这张脸。”
宁苦笑:“就因为我长得像她?”
吴邪没有回答,而是仔细地为她包扎好伤口。
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没过腰部。刺骨的寒意透过防水服渗进来。
“这样下去不行。”吴邪抬头看着那个入口,“水很快就会灌满这个石室。”
宁也跟着抬头,突然眯起眼睛:“那上面...有东西。”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入口的边缘,似乎刻着一些图案。
“我看不清。”他说。
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荧光棒,掰亮,用力向上抛去。
荧光棒准确地卡在入口边缘,发出幽绿的光。
照亮了那些石刻。
是蛇。
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腾。在蛇群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西王母国的图腾。”宁喃喃道,“这里果然是他们的遗迹。”
吴邪却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在那个人形的胸口位置,刻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
“无限之蛇...”他脱口而出。
宁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吴邪也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知道?
这个名词像是自己从脑海里蹦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他困惑地说,“就是觉得眼熟。”
宁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变得深邃。
水位已经涨到胸口了。寒冷让两人的牙齿都在打颤。
“我们必须想办法上去。”吴邪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让宁踩着自己的肩膀,试图够到入口。
但还差一截。
“不行...”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太高了...”
吴邪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毒素似乎也在发作。
“坚持住。”他鼓励道,“一定有别的办法。”
他在水中摸索着石壁,希望能找到什么机关。
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一个凹陷。
是一个不起眼的孔洞,大小正好能伸进一根手指。
他试探着按下去。
“咔嚓。”
石壁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侧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有路!”吴邪惊喜道。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水位下降的速度远不如上涨时快。照这个速度,等水排干,他们早就淹死了。
“走!”他拉起宁,蹚水走向阶梯。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柱。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甜香。
“什么味道?”吴邪皱眉。
宁嗅了嗅,脸色突变:“是迷魂香!快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吴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的阶梯开始扭曲变形。
“宁...”他下意识地抓住身边人的手。
宁的状况更糟。她本就中毒在先,现在又吸入迷香,整个人都软倒在他怀里。
“吴邪...”她无意识地喃喃道,“快跑...”
吴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这个语气,这个称呼...
和记忆中的阿宁一模一样。
“阿宁?”他试探着唤道。
怀中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去...危险...”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他们...在看着...”
吴邪把她搂得更紧,心中波涛汹涌。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阿宁。
不是长得像,不是克隆,不是替身。
就是那个在蛇沼死去的阿宁。
可是,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她倒下,亲眼看见她的尸体被运走...
迷香的效果越来越强。吴邪也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必须离开这里。
他半抱半拖着宁,继续向下走。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石室。这里没有水,但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甜香。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光滑如初,映出他们狼狈的身影。
吴邪把宁安置在墙角,自己走向铜镜。
镜中的他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而在镜子的倒影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不同于之前看到的那些,这些壁画描绘的是一个仪式。
一个女子躺在祭台上,周围站着一群祭司。其中一个祭司手中拿着玉瓶,瓶口探出一条小蛇。
女子的容貌...
吴邪猛地转身,看向墙上的真实壁画。
是阿宁。
或者说,是和宁一模一样的女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那是...重生仪式...”
宁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靠着墙,虚弱地说。
“重生仪式?”吴邪快步走回她身边。
宁指着壁画,声音颤抖:“西王母国的秘术...用特殊的方法让死者复生...但会失去大部分记忆...”
吴邪如遭雷击。
所以,阿宁真的复活了?
以失去记忆为代价?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宁的眼神迷茫:“我不知道...它们自己出现在我脑子里...”
她痛苦地抱住头:“好多画面...好多声音...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吴邪握住她的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宁靠在他肩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水...好多水...”她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叫我...让我快跑...”
是西沙!
吴邪的心跳加速。
“还有呢?”他轻声引导。
“雨...好大的雨...”宁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蛇...好多蛇...”
蛇沼!
吴邪可以肯定了。这些记忆碎片,都来自阿宁的经历。
“然后呢?”他追问,“发生了什么?”
宁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
“疼...好疼...”她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我要死了...”
吴邪紧紧抱住她:“没有,你还活着。你看,你就在这里。”
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我记得我死了...”
“那是错觉。”吴邪擦去她的眼泪,“你还活着,就在我面前。”
宁的眼神逐渐聚焦,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吴邪...”她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真实的感情,“真的是你...”
这一刻,吴邪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阿宁。
那个真正的阿宁,回来了。
“是我。”他哽咽着回答,“我在这里。”
宁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我梦到过这个场景...”她低声说,“在很多个夜晚...”
吴邪握住她的手:“不是梦。”
两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个眼神交汇的瞬间。
然而,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石室突然开始震动。
“又怎么了?”吴邪警惕地环顾四周。
铜镜的镜面泛起涟漪,仿佛水面般波动起来。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变形。
“是机关!”宁猛地站起来,“我们触发了什么!”
镜面中突然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向他们抓来。
“后退!”吴邪拉着宁急速后退。
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像是要从镜子里爬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吴邪举枪射击。
子弹穿过镜面,激起更大的涟漪,但无法阻止那些手的蔓延。
“没用的!”宁喊道,“那是幻象!但被抓住就完了!”
她的手在墙壁上快速摸索,寻找机关。
“找到了!”她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石室一侧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快走!”吴邪推着宁冲向通道。
在进入通道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镜中的影像已经清晰可见——是无数个阿宁,伸着手,张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那个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吴邪让宁走在前面,自己断后。
“刚才那些...是什么?”他心有余悸地问。
宁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记忆的回响...这个祭坛会放大闯入者的记忆,制造幻象...”
所以那些都是他和阿宁的记忆碎片?
吴邪想起镜中无数个阿宁的画面,心中一阵刺痛。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宁在门前停下,仔细检查。
“有机关。”她说,“很复杂。”
吴邪凑过去看。石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星盘,上面有数个可以移动的棋子。
“这是...”他皱眉。
“二十八宿星图。”宁说,“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移动棋子,否则...”
她没说完,但吴邪明白后果。
“你知道顺序吗?”他问。
宁摇头:“我的记忆还很混乱...只记得片段...”
她试探着移动了一个棋子。
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但门没有开。
“错了。”吴邪说,“让我试试。”
他仔细观察星图。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云顶天宫中的某个图案。
他凭着记忆,移动了几个棋子。
每移动一个,石门就震动一下。
当最后一个棋子归位时,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熟悉的雪山景象。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却让人感到无比亲切。
他们出来了。
吴邪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宁。
她的眼神复杂,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也有对未知的迷茫。
“你想起来了,对吗?”他轻声问。
宁——或者说,阿宁——与他对视,缓缓点头。
“一部分。”她说,“但还有很多空白...”
吴邪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阿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戒备的神情。
“我的队员...”她看向四周,“他们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不久后,她的队员们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看到他们都松了口气。
“宁小姐!你没事太好了!”
阿宁点点头,转向吴邪,表情已经变回那个冷漠的“宁”。
“谢谢你救了我。”她公事公办地说,“但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吴邪怔住:“为什么?你不是已经...”
“我想起了一些事,不代表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阿宁。”她打断他,“我有我的任务,你有你的路。”
吴邪还想说什么,但阿宁已经转身,带着队员准备离开。
在走出几步后,她突然回头,扔给吴邪一个小物件。
吴邪接住,那是一枚古旧的铜钱,用红绳系着。
“护身符。”她说,“保重。”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中。
吴邪握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钱,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阿宁回来了,即使她还不愿承认。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