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下来的最初几天,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变得异常喧闹。敲打声、锯木声、王胖子中气十足的指挥声、还有请来的几位村里帮忙的汉子们用方言大声交谈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小村一贯的宁静。
吴邪是总协调。他负责与村里仅剩的几户人家打交道,递烟,说些客气话,办理一些简单的、甚至可能都不太正规的手续,购买必要的木材、瓦片和工具。他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想在此地安稳度日的普通外来者。他给这个小院起了个名字,叫“雨歇小筑”,找到村里那位据说年轻时考过秀才、如今眼神已不太好的老先生,用一顿酒换来了墨宝。老先生颤抖着手写下的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朴拙的生气。吴邪亲手将这块木牌挂在了院门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风雨过后,在此歇脚。”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的寓意,手指轻轻拂过木牌粗糙的表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疲惫与释然,“挺好。真的……挺好。”
王胖子则自封为“雨歇小筑后勤保障部总经理兼首席美食官”(他坚持要这么长的头衔),展现出惊人的热情和行动力。他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挺着他的“将军肚”,在院子里指手画脚,汗流浃背,却乐在其中。
“这地儿!肥!”他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在手里碾了碾,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副专业老农的派头,“你看看这土质!疏松!透气!富含有机质!开出来种菜,绝对绿油油水灵灵!到时候胖爷我给你们露一手,什么叫做真正的有机无公害!”
“厨房!这灶台不行!”他钻进原本破败不堪的厨房,指着那个布满裂缝、几乎要散架的土灶直摇头,“太小家子气!得改!必须改!胖爷我要大展身手,没有一口好锅、一个好灶,那岂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对,是巧夫!得盘个大的,双眼灶!一边炖汤,一边炒菜,美滋滋!”
“还得弄几只正宗的走地鸡!”他规划着院子的角落,“就散养在那片草地里,自己找虫子吃,那肉质,那炖出来的汤……啧啧,想想都流口水!还有鸭!鹅!到时候咱们这儿就是标准的生态循环农场!”
他整天嚷嚷着,声音洪亮,精力旺盛得仿佛之前的伤痛从未发生过。指挥村民修灶台,他亲自上手和泥;搭鸡窝,他扛着最粗的木头;平整土地准备开菜园,他挥舞着沉重的锄头,身上的旧背心湿了又干,结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胖子,你悠着点!身上的伤疤还没好利索呢,别又崩开了!”吴邪看着他吭哧吭哧地搬动一块用来垫灶基的大青石,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
“没事儿!放心吧天真!”王胖子把石头“咚”地一声放下,激起一片尘土,他毫不在意地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把额头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拍了拍自己弹性十足的肚皮,“胖爷我这身神膘,那就是最好的减震器、金钟罩!这点小活儿,毛毛雨啦!”他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吴邪,“哎我说天真,咱这‘雨歇小筑’正式开业后,主打啥菜系?杭帮菜?精致是精致,就怕本地老乡吃不惯那甜津津的味儿。要不……搞点融合创新?就用本地的食材,加上胖爷我融汇南北的厨艺精髓?”
吴邪看着他热情洋溢的胖脸,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感到一阵暖意。“你看着办就行,只要别太离谱,别把咱们这好不容易修好的房子点着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黑瞎子和解雨臣并没有久留。两天后,他们便准备离开。走之前,黑瞎子神秘兮兮地把王胖子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用旧帆布包裹着、看起来油腻腻、散发着一股怪异草药味的小布包。
“这啥玩意儿?黑乎乎,硬邦邦的,像驴粪蛋子。”王胖子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布包的一角,满脸怀疑。
“啧,不识货!”黑瞎子一巴掌拍掉他捏着布包的手,把布包稳稳按在他怀里,压低声音,脸上是那种惯有的、欠揍的神秘笑容,“祖传秘方!强筋健骨,补气益血!泡酒喝,效果杠杠的!保证你喝了之后龙精虎猛,夜夜笙歌,一夜七次……”
“滚你丫的蛋!”王胖子笑骂着,作势又要扔掉,却被黑瞎子敏捷地按住,“拿着拿着!胖爷你这体型,这……这元气消耗肯定大,得多补补!好东西,别浪费了!”他挤挤眼,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了王胖子随身挎着的、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
解雨臣则相对简洁得多。他把吴邪和林辰叫到一边,语气平静地交代:“外围都仔细检查过了,很干净,没有尾巴。你们可以安心住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正在默默观察新环境的张起灵,补充道,“他需要的是时间。这里的环境,或许对他有帮助。” 这话说得含蓄,但吴邪和林辰都明白其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