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趴在地上,忘了爬起来,呆呆地看着那两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烟。
王胖子保持着挥舞工兵铲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吞下自己的拳头,眼神发直。
解雨臣握着短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向林辰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探究。这已经不是“不简单”能形容的了!
黑瞎子缓缓收回了那枚梭镖,轻轻鼓了鼓掌,发出两声单调的“啪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意味深长:“漂亮!真他妈的漂亮!小朋友,你这声提醒,价值连城啊……”
剩下的阴兵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源自本能的震慑,它们那空洞眼眶中的幽火明灭不定,汹涌的攻势微微一缓,出现了一丝混乱的迹象。
张起灵没有理会肩膀上新增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暂时停滞、显得有些茫然的阴兵。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寒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里面不再是空茫,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锐利、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被欺骗、被触及了最深禁忌的骇人怒意!那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弥漫的黑烟和幽绿的光芒,死死地、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钉在了那个引发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林辰身上!
林辰还保持着喊话的姿势,脸上混杂着“后怕”、“慌乱”和一丝“不小心说错话”的懊悔,演技无可挑剔。但在对上张起灵那如同万年玄冰、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骇人目光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都像是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露出了下面脆弱的、真实的内核。
他知道了。
他完了。
这一次,再多的巧合,再好的运气,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阴兵将领的弱点,为什么会知道张起灵的鲜血拥有破邪效果!这已经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核心规则和张起灵最深的秘密!
张起灵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压抑。他周身的低气压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周围的阴兵如同遇到了天敌,本能地向后退缩,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幽绿的光芒映照着他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脸庞,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冷酷、强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吴邪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为林辰求情,却被身边的王胖子死死拉住了手臂,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触怒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张起灵。
解雨臣和黑瞎子也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解雨臣是觉得需要张起灵亲自弄清楚,而黑瞎子则是纯粹乐得看戏,想看看这场“哑巴审案”会如何收场。
张起灵走到林辰面前,站定。
他比林辰高了半个头还多,此刻垂眸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冰冷的解剖刀,要一层层剥开他的皮肉、骨骼,直抵灵魂深处,审视他所有的秘密和谎言。
地下空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青铜门上幽绿光芒无声流淌发出的细微能量嗡鸣,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用那只沾着暗红血迹和地下灰尘的、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捏住了林辰的下巴!力道之大,让林辰瞬间痛哼出声,觉得自己的下颌骨下一秒就要碎裂!那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触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张起灵俯下身,凑近林辰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那惊慌失措(林辰)或冰冷暴怒(张起灵)的倒影。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冻结空气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如同重锤,砸在林辰的耳膜上,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你、究、竟、是、谁?”
“……”
林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冰冷如同雕塑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眸子里翻涌的怀疑、审视、被欺骗的怒意,或许……还有一丝连张起灵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被触及最深秘密而产生的……受伤?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精心准备的借口、所有试图蒙混过关的说辞,在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你怎么会知道?”张起灵的声音更冷,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再次收紧,力道大得让林辰眼角生理性地泛起了泪花,“阴兵的弱点……我的血……青铜门的秘密……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的质问,不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求立刻得到真相的压迫感。
吴邪等人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林辰的回答。他们心中的疑虑和震惊,在此刻达到了顶点。这个看似怯懦、运气好得诡异的林辰,身上到底隐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
林辰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他看着张起灵眼中那不容置疑、不容糊弄的探究,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用“巧合”和“运气”蒙混过关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忽略下巴上传来的剧痛,迎上张起灵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吞噬的目光。脸上那惯有的、扮演了许久的惶恐和怯懦,如同拙劣的面具,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撕下。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近乎挑衅的亮光,甚至,在那亮光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因为对方如此激烈的反应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轻佻,他重复了之前用来应对解雨臣的那两个字,但这一次,语气和意味却截然不同: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