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公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声像是毒蛇在吐信:“林姑娘果然心思缜密,此计甚妙。一石二鸟,永绝后患。宫里的人手和缠丝,殿下会安排妥当。事成之后,太子之位空悬,殿下登临大宝,绝不会忘了林家这首功一件。”
林丞相沉默着,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权衡,算计。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对家族未来的担忧,以及对沈稚和萧庭夜的忌惮与怨恨,压倒了一切。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就这么办。”他盯着林雪衣,语气冰冷,“雪衣,这是你,也是我们林家,最后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夜色悄然笼罩了冷宫。
萧归稚喝完了晚上的安神汤,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睡去。他躺在薄薄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坐在床边守着他的沈稚。
沈稚正就着昏黄的油灯,缝补着他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小衣。针脚细密匀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阿稚姑姑,”孩子的声音带着睡意,软糯糯的,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沈稚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轻柔却坚定,“只要殿下需要,奴婢天天都来。”
萧归稚似乎安心了,他悄悄往沈稚的方向挪了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沉默了片刻,就在沈稚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忽然又极小声地、带着点羞涩和不确定地开口:
“阿稚姑姑……”
“嗯?”
“你……你好像我梦里的娘亲。”
“……”
轰——!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像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直直劈入了沈稚的灵魂深处!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针尖瞬间刺破了指尖,一颗殷红的血珠迅速涌出,沾染了那件月白色的小衣,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在她耳边化作一片嗡鸣。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地逆流冲撞!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霍”地站起身,动作大到带倒了身后的矮凳,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敢回头,不敢让儿子看到她此刻脸上必然崩溃失控的表情。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痛哭与相认的呐喊。
指甲再次深深抠进掌心的旧伤,那点皮肉的疼痛,与此刻心臟被撕裂的剧痛相比,微不足道。
还要等多久?
她还要忍耐多久,才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她的孩子,听他用清亮的声音,喊她一声“娘亲”?
而在林府那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阴谋已然落定。
德公公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林丞相看着瘫坐在地上,脸上却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诡异兴奋的女儿,沉声道:“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再出纰漏,为父也保不住你。”
林雪衣却像是没听见,她兀自盯着桌上那盏跳跃的烛火,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的笑容。
烛光映在她瞳孔里,仿佛映照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沈稚痛苦绝望的脸,是那个小野种咳血身亡的景象。
她神经质地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一字一顿地低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世间最深的恶意:
“沈稚……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就毁掉你唯一的希望……”
“等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在你面前断气的时候……”
“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呵呵……呵呵呵……”
“我真想……亲手挖出你的心脏……看一看……它碎成了什么样子……”
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旋即,密室重归沉寂,只剩下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