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如山,雷霆万钧。
明胤帝一声令下,整个皇宫乃至帝都的相关部门都高速运转起来。影卫、内侍省、甚至部分忠诚的京营军队被调动,如同梳子般,对长春宫、端荣皇太妃生前居住过的其他几处宫苑、以及已被查封的瑞王府,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极其细致的搜查。
尤其是长春宫,这座本就透着诡异的废弃宫苑,再次成为了焦点。王公公亲自坐镇,指挥人手几乎将每一块地砖都撬开,每一片瓦砾都翻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搜查之初,并不顺利。长春宫似乎早已被清理过,除了之前沈聿发现的佛堂暗格外,并未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瑞王府那边也是类似情况,有价值的物品似乎早已被转移或销毁。
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转机出现在了对端荣皇太妃早年居住的一处、如今已分配给低位妃嫔的偏殿进行搜查时。
一名心思缜密的影卫,在检查偏殿书房一个多宝阁的暗格时,发现其结构有些异常。通常暗格之后便是墙壁或实心木料,但这个暗格敲击之后,后方传来的声音却略显空洞。他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王公公亲自赶来,命人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多宝阁后的木板。令人惊讶的是,木板之后并非墙壁,而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下的狭窄密道!密道入口被巧妙的机关掩饰,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
密道内阴暗潮湿,散发着陈腐的气息。影卫们手持强光符箓,小心戒备着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缓缓向下探索。
密道并不长,向下延伸约十丈后,便抵达了一间隐藏在地底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寻常房间大小,里面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些简单的石制家具。但石室内的东西,却让随后赶来的王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泥土垒砌的小型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涸发黑、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贡品,以及一尊一尺来高、通体漆黑、造型扭曲怪异的木质神像。神像的面容模糊,却给人一种极其邪异不舒服的感觉,与昆吾魔窟中那“寂灭”主宰的象征颇有几分相似,但细节处又有所不同,似乎更加古老。
而在祭坛下方,则摆放着数个密封的铜箱。
王公公命人打开铜箱,里面赫然是一叠叠纸质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的古老卷宗,以及一些零散的、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玉珏等物。
粗略翻阅那些卷宗,上面的内容更是令人心惊肉跳!其中不仅详细记载了多种恶毒诅咒的施展方法与仪式,更有大量关于前朝末代皇室成员的生辰八字、命格批语、乃至最终结局的记录!其中一些诅咒的描述,与如今皇后身上的症状,有着惊人的相似!
而在一个最精致的玉盒中,王公公发现了一枚与沈聿手中那枚母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色泽更加深沉、符文更加复杂的——子符!
这枚子符被小心地供奉在祭坛之上,与那尊邪异神像放在一起。
“快!将所有东西封存,立刻送往坤宁宫,呈交沈先生和陛下!”王公公声音带着激动与震撼,立刻下令。
当这些从地底石室中搜出的物品被迅速送到坤宁宫时,沈聿正在闭目调息,恢复方才稳定皇后伤势的消耗。
他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枚被供奉的子符和那尊扭曲神像之上。
尤其是那枚子符,在出现的刹那,他怀中的母符灼热感瞬间达到了顶点,甚至微微震颤起来,仿佛要脱手而出!而皇后眉心的那个黑色符文,也仿佛受到了刺激,蠕动得更加剧烈了一些!
“果然如此……”沈聿拿起那枚子符,仔细感知着。这枚子符与母符同源,但蕴含的诅咒之力和那古老邪恶的气息更加浓郁精纯,显然是更接近源头的东西。而那尊神像,其散发出的意念波动,虽然邪恶,却与“寂灭”主宰那纯粹的毁灭死寂有所不同,更像是一种……充满了怨毒、贪婪与堕落意味的邪神信仰。
“这是……‘厄难邪尊’的象征!”一旁一位见识广博的钦天监老监正辨认出了那神像的来历,声音带着惊恐,“这是前朝末年,一些邪修和堕落皇族暗中供奉的邪神,据说能散播瘟疫、诅咒,窃取国运龙气!前朝覆灭,据说就与此邪神信仰泛滥有关!本朝立国后,太祖皇帝曾下旨严厉禁绝,捣毁所有祭坛,没想到……没想到端荣太妃她竟然……”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端荣皇太妃,很可能本身就是前朝余孽,或者深受其影响。她潜伏宫中,表面信奉“寂灭”主宰,实则在“赤焰”组织的掩护下,暗中进行着供奉“厄难邪尊”、针对大胤陈氏皇族的诅咒!那“圣躯”计划,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接引“寂灭”,更是想利用皇后这个完美的“容器”,将“厄难邪尊”的诅咒与“寂灭”之力结合,达成某种更加恐怖的目的——比如,彻底污染大胤国运,或者让“厄难邪尊”借助“圣躯”降临!
皇后体内的诅咒,正是以这“厄难邪尊”的诅咒为核心,混合了“寂灭”邪力与其他恶毒法术形成的复合体!那黑色符文,既是诅咒的显化,也是连接“厄难邪尊”邪力源头的通道!
找到了源头,便有了解決的方向!
沈聿看向明胤帝,沉声道:“陛下,诅咒源头已找到大半。欲救皇后,需双管齐下。一方面,需设法切断这子符与娘娘体内诅咒的联系,并摧毁这邪神祭坛与象征,断绝其力量源泉。另一方面,需以更强之力,净化娘娘体内已存在的复合诅咒。”
他顿了顿,继续道:“切断联系与摧毁祭坛,沈某或可一试。但净化娘娘体内诅咒,尤其那核心的‘厄难邪尊’诅咒,非至阳至正、蕴含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不可为。龙气虽正,但其性偏于威严镇压,于细微净化处恐有不足。凤血虽能滋养,但量少力薄……”
明胤帝立刻明白了沈聿的意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先生需要何物?但讲无妨!纵需朕之心头精血,朕也绝不吝啬!”
沈聿摇了摇头:“陛下万金之躯,关乎国本,不可轻动。沈某所需,乃天地间至阳至正、且蕴含无量生机之物。”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那片传说中紫气氤氲、神秘莫测的皇家禁地。
“听闻皇室秘藏中,有一株传承自上古的‘太阳神树’幼苗,其所结‘太阳之果’,乃至阳至正之宝,蕴含无穷生机与净化邪祟之力……”
沈聿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
太阳神树!那可是传说中的先天灵根,早已绝迹于世间,皇室秘藏中竟有一株幼苗?还有太阳之果?
明胤帝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起来。太阳神树幼苗,乃是太祖皇帝偶然所得,视为镇国底蕴之一,秘不示人,其生长极其缓慢,千年方能结一果,且每次结果都需消耗海量资源滋养。如今库中是否存有“太阳之果”,连他都不太确定,即便有,也绝对是皇室最珍贵的底蕴,关乎国运!
用此物来救治皇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明胤帝身上。
寝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皇后微弱的呼吸和那黑色冰晶散发出的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