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丝线如狂舞的毒蛇,挟着湮灭一切的恶意席卷而来;那些扭曲的暗影发出无声的嘶嚎,眼中红芒大盛,从四面八方扑向沈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腐蚀的痕迹。
沈聿身处风暴中心,眼神冰寒。他并未理会那些扑来的暗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底部那盏被层层束缚的青铜古灯上。
“归墟。”
他再次轻吐二字,周身灰白领域骤然扩张,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一圈凝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白光环!
光环无声扩散。
最先触及光环的暗红丝线,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断裂,化为虚无!那些扑来的暗影,撞在光环之上,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彻底湮灭!
灰白光环所过之处,一切蕴含“湮灭”力量的存在,都被强行归于“无”!
这便是“归墟”领域的真正威能——并非防御,而是……绝对的抹除!针对一切异种规则力量的抹除!
光环迅速扫过祭坛底部,那些缠绕在青铜古灯上的暗红丝线,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崩断、消散!
“嗡——!”
古灯失去了束缚,灯身猛地一震!灯盏中那团原本被压制得极其微弱的月白光晕,如同久旱逢甘霖,骤然亮起!光芒虽然依旧不算炽盛,却纯净而坚定,带着一种驱散黑暗、抚慰心灵的柔和力量,将祭坛底部一小片区域照亮!
温暖、祥和,与周围死寂、冰冷的湮灭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上方那团暗红光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激怒,发出了更加尖锐、疯狂的嘶鸣!整个祭坛剧烈震动,更多的暗红能量从混沌天幕中被抽取,注入光球,使其体积膨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邪恶!
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暗红毁灭光束,如同巨矛,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万物、湮灭灵魂的可怖威势,朝着沈聿……以及他身后的青铜古灯,轰然射下!
这一击,远超之前!蕴含的湮灭规则更加完整,更加霸道!
沈聿抬头,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光束,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接近了他目前“归墟”领域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能硬接!
他心念电转,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毁灭光束冲天而起!同时,他右手虚抓,那盏刚刚摆脱束缚的青铜古灯,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
灯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却有一股温和的、带着淡淡哀伤与守护意味的灵性波动,顺着掌心传入他心神。
“借你之力一用!”
沈聿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精纯的灵力,以及一丝“归墟”领域的本源气息,疯狂注入古灯之中!
他这是在冒险!这古灯来历不明,属性未知,强行催动,后果难料!
然而,就在他灵力注入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轻响。
青铜古灯那莲花状的灯座,骤然亮起温润的青色光华!灯盏之中,那团月白光晕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向内一缩,随即……绽放!
一朵仅有指甲盖大小、却凝实无比、流淌着月华般清辉的……洁白灯花,在灯盏中央,悄然凝聚,……点燃了!
灯花虽小,光芒却瞬间暴涨!
不再是柔和的月白,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纯净无瑕的乳白色光柱,冲天而起,迎向了那轰然落下的暗红毁灭光束!
一白一红,两道蕴含着截然相反规则力量的光束,在这死寂的归墟深处,……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肆虐的冲击。
只有一种极致的、规则层面的……相互湮灭与抵消!
乳白色光柱带着净化、守护、生生不息的意境;暗红光束则充满了毁灭、吞噬、万物终结的意志。
两者接触的瞬间,交界处空间无声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黑洞,随即又被无处不在的规则之力强行弥合。
乳白光柱明显处于下风,节节败退,但其韧性极强,死死抵住暗红光束,不让其落下分毫,牢牢护住了下方的沈聿与古灯。
沈聿手持古灯,脸色更加苍白。他能感觉到,古灯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灵力和神识,若非他根基深厚,恐怕瞬间就会被吸干!这盏灯……对力量的消耗太大了!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这古灯绽放的光华,对湮灭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其净化效果,甚至比他的“归墟”领域更加……对症!
这盏灯,果然是对抗“湮灭之渊”的关键之物!
他必须带走它!
眼看乳白光柱在暗红光束的压迫下越来越黯淡,范围越来越小,沈聿眼中厉色一闪。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心血喷在古灯之上!
“以我精血,燃尔心灯!煌煌正道,涤荡妖氛!”
嗡——!
古灯得了沈聿心血滋养,灯身青光大盛!那朵摇曳的洁白灯花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活力,猛地向外一扩!
乳白光柱瞬间变得凝实了数倍,光芒炽烈,如同旭日东升,竟反过来将那道暗红光束……逼退了回去!
“轰!!!”
暗红光球似乎受到了反噬,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表面光芒剧烈闪烁,体积都缩小了一圈!
趁此机会,沈聿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卷起青铜古灯,朝着来时的通道方向,……疾遁而走!
他目的已达成,没必要在此地与这诡异的祭坛和光球死磕。
“吼——!!”
身后,传来暗红光球暴怒而不甘的咆哮,以及整个空间更加剧烈的震荡。更多的暗影和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拦。
但沈聿去意已决,“归墟”领域全力展开,所过之处,一切阻拦尽皆化为虚无,硬生生在湮灭力量的围堵中,……杀出了一条通路!
几个闪烁间,他便冲入了那扭曲的混沌通道,身形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片死寂的归墟深处,祭坛轰鸣,光球暴怒,以及……重归黑暗的冰冷废墟。
……
归墟海眼之外。
云水仙阁的两位长老和龙宫妖修敖辛,正紧张地注视着那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手心皆是冷汗。
忽然,漩涡中心一阵剧烈波动,一道灰白流光如同利箭般激射而出,落在三人面前,显露出沈聿的身影。
他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青衫之上甚至沾染了几点不起眼的暗红污迹,显然在下面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手中,却紧紧握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月白光辉的青铜古灯!
“前辈!您……您成功了?!”蓝袍老者又惊又喜,看着那盏古灯,眼中充满了震撼。他们世代看守此地,深知下方凶险,从未有人能深入核心并带回任何东西!
沈聿微微颔首,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三人:“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他能感觉到,归墟裂隙深处的那个存在,虽然暂时无法追出,但其暴怒的意志,已然引动了整个海眼区域的不稳。
三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驾驭遁光,随着沈聿迅速远离这片危险的海域。
直到飞出数百里,确认安全后,四人才在一座无人荒岛上落下。
沈聿将青铜古灯置于一块平整的礁石上,仔细端详。灯身上的月白光辉已然收敛,恢复了之前柔和内敛的模样,只是灯盏中央,那朵洁白的灯花依旧在静静燃烧,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温暖。
“前辈,这盏灯……”敖辛忍不住开口,斗篷下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沈聿缓缓道:“此灯乃上古遗宝,其力至正至纯,恰是那‘魔煞’克星。尔等世代守护裂隙,功不可没。今日得此灯,或可寻得彻底封印,乃至净化那‘魔煞’之源的方法。”
三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看向古灯的目光更加热切。
“不过,”沈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此灯牵扯甚大,其来历因果,尚需厘清。尔等可知,这东海之上,可曾流传过与‘月’、‘灯’相关的古老传说?或者……与一位喜好佩戴‘孤峰悬月’玉佩的女子有关的传闻?”
他取出了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已然碎裂的孤峰悬月佩。
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与古灯隐隐共鸣的、清冷而哀婉的光辉。
寻找古灯只是第一步。
解开它与玉佩,与那舍了情缘的青衣女子,与这弥漫的湮灭危机之间的重重谜团,……才是真正的挑战。
而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浩瀚东海的……古老传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