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倾力一击,如同彗星袭月,狠狠撞在雪娘布下的“冰魄绝界”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种仿佛星辰崩碎、界域破灭的恐怖轰鸣!以黄泉当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积雪被瞬间蒸发、气化!地面剧烈震动,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附近残存的建筑如同纸糊般纷纷坍塌,化为齑粉!
那道凝聚了雪娘毕生修为、更借用了天地异变风雪之力的冰冷屏障,在如此恐怖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以沈聿撞击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屏障!
“噗——!”
远处归云观废墟中,雪娘猛地喷出一口淡蓝色的、蕴含着极致寒气的血液!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那双琉璃灰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没想到,沈聿的力量,竟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其“在规则缝隙间建立秩序”的认知!
这分明是……足以撼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规则的力量!
“你……你竟然……”她看着那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屏障,眼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黄泉当铺门外,沈聿周身那恐怖的灰白光芒缓缓收敛,露出他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苍白的面容。显然,强行破开这“冰魄绝界”,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代价。
他看也没看远处重伤的雪娘,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巨大的、如同世界伤口般的漆黑裂口。
就这么片刻的耽搁,那裂口似乎又扩大了几分!从中涌出的混乱毁灭意志更加磅礴、更加凝实!北境方向传来的惨叫与疯狂厮杀声,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和狂暴的风雪,也隐隐可闻!
不能再等了!
他身形一动,便欲再次化作流光遁走!
然而——
“咳咳……拦住他!”雪娘强忍着伤势,对着虚空厉声喝道,“不惜一切代价!”
随着她的话音,四周的风雪之中,骤然浮现出数十道模糊的身影!这些身影如同由冰雪凝聚而成,通体透明,散发着与雪娘同源的、却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寒意!它们没有五官,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绝对的、执行命令的冰冷意志!
是冰魄崖的……“雪傀”!
雪娘竟然早已暗中调动了冰魄崖的力量,潜伏在帝都周围!
数十名雪傀同时抬手,无数道极致冰寒的光线从它们手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冰网,兜头盖脸地向着沈聿笼罩而下!这冰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凝固!
沈聿眼神一寒!
这些雪傀单个实力并不算顶尖,但数十个联手布下的这冰寒绝域,威力却不容小觑,足以将他再次拖住片刻!
而此刻,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并指如剑,对着那笼罩而来的巨大冰网,凌空一划!
“嗤——!”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白细线,如同切开豆腐般,轻而易举地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网,从中一分为二!
去势不减,灰白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一个转折,瞬间掠过那数十名雪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
那数十名雪傀保持着抬手施法的姿势,僵立原地,随即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下一刻,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消散在风雪之中!
一击!
仅仅一击,便斩破了冰网,灭杀了数十名冰魄崖精心炼制的雪傀!
归云观废墟中,雪娘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彻底的骇然与……一丝绝望。
她终于明白,自己与沈聿之间的差距,是何等的……天壤之别!
沈聿看也没看那些消散的雪傀,甚至没有再看重伤的雪娘一眼。他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瞬间突破了“冰魄绝界”最后的阻碍,如同一颗逆射的流星,撕裂漫天风雪,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朝着北境那道恐怖的漆黑裂口,……疾驰而去!
必须……赶上!
在他身后,破碎的屏障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远处废墟中,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雪娘。
风雪,依旧在咆哮。
仿佛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关乎世界存亡的追逐,……奏响悲壮的序曲。
沈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前一瞬还在帝都上空,下一瞬已然跨越了千山万水,出现在了帝国北疆的上空!
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心硬如铁,也不禁为之动容。
大地不再是熟悉的苍黄或雪白,而是被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暗红色物质所覆盖!这些物质如同拥有生命,不断吞噬、同化着沿途的一切——泥土、岩石、草木、乃至……生灵的尸体!
天空之中,那道横贯东西的漆黑裂口,如同恶魔狰狞的巨口,不断喷吐着浓郁的、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黑雾,以及无数扭曲、怪异的阴影生物!这些阴影生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下方的生灵,或是直接融入那暗红色的物质之中,使其扩张的速度更快!
北境的边关防线,早已崩溃。残存的将士们,有的在暗红色物质的侵蚀下化为枯骨,有的被阴影生物撕碎,更多的则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双目赤红,不分敌我地相互厮杀,仿佛体内某种暴戾的因子被彻底激活!
哀嚎遍野,血流成河!昔日雄关,如今已成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远处一座已然被暗红色物质彻底包裹、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着的……山丘!
那里,正是沈聿之前神识探查到的、进行邪异仪式的那间皮货商铺所在!如今,那里已然成了连接界隙、释放混乱意志的……核心锚点!
沈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混乱意志,正以那座山丘为中心,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试图将整个北境,乃至整个神州,都拖入那永恒的混乱与黑暗之中!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灰白流光,无视了沿途那些疯狂的士兵和扑来的阴影生物,直射那座搏动的暗红色山丘!
“轰!”
就在他即将靠近山丘的刹那,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能量柱,如同巨蟒般从山丘顶部猛地窜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他轰然撞来!
能量柱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扭曲的涟漪!
沈聿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右手握拳,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气势滔天。
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将万物都归于“无”的……死寂!
灰白色的拳劲与暗红色的能量柱悍然相撞!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那足以摧毁城池的暗红色能量柱,在接触到灰白拳劲的瞬间,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拳劲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那暗红色的山丘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
整个山丘剧烈震动,表面那层蠕动的暗红色物质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内部……那枚已然膨胀到房屋大小、表面布满狰狞血管、疯狂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
肉瘤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搏动得更加疯狂,发出了尖锐的、如同亿万婴儿啼哭般的嘶鸣!更多的暗红色触手从山丘各处窜出,如同狂舞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抽向空中的沈聿!
与此同时,那漆黑界隙之中,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混乱意志,如同发现了美味的饕餮,骤然锁定了他!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蕴含着界外混乱规则的暗红雷枪,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向他当头劈落!
前有肉瘤触手围攻,上有界隙雷枪绝杀!
沈聿身处绝境,眼神却依旧平静如古井深潭。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虚按向下方的肉瘤与触手,右手并指如剑,指向那从天而降的毁灭雷枪。
周身那灰白色的气息,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沉寂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归墟。”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热、声与色、生与死的……灰白领域,骤然扩张开来!
领域所及,那些狂舞的暗红触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除,瞬间化为虚无!
那从天而降的毁灭雷枪,在触及领域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消失!
就连下方那疯狂搏动的巨大肉瘤,在领域笼罩的瞬间,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尖啸,其表面的狰狞血管寸寸断裂,庞大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蓬飞灰,随风而散!
锚点……被摧毁了!
失去了锚点的支撑,天空那道巨大的漆黑裂口,开始剧烈地扭曲、震荡,内部传出了不甘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吼!那涌出的混乱意志如同失去了源头,变得狂暴而无序,开始反过来侵蚀、撕扯裂口本身!
裂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沈聿立于灰白领域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强行展开“归墟”领域,瞬间摧毁锚点,对他而言,负荷极大。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摧毁锚点,只是暂时阻止了那个混乱意志的降临。界隙并未完全闭合,那股意志也并未被彻底消灭。它依旧在挣扎,在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而且……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界隙深处!
在那不断缩小的裂口后方,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他感觉到了一双……冰冷、漠然、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眼睛,正透过裂口,……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
它代表的,是来自世界之外的、纯粹的……“恶”!
沈聿与那双眼睛,隔着一道即将闭合的界隙,……遥遥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气势的碰撞。
只有一种冰冷的、你死我活的……对峙。
良久,界隙终于缩小到只剩下一条细微的黑色丝线,随即彻底弥合,消失不见。
天空,恢复了之前的阴沉,只是那弥漫的暗红色物质和阴影生物,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消散、崩解。
北境的灾难,似乎……暂时被遏制了。
但沈聿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绝不会就此放弃。
它,……记住了这个世界。
也,……记住了他。
沈聿缓缓收起“归墟”领域,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逐渐恢复清明的北境大地,以及那些劫后余生、茫然四顾的将士,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帝都的方向,……返回。
他来时如惊雷,去时如清风。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唯有北境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界外混乱意志的残余气息,以及大地之上那触目惊心的疮痍,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灭世危机。
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一轮残阳,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露出半张脸,将昏黄的光,洒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
凄冷,而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