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龙袍事件”后,苏晚在暴君寝殿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萧彻再没提那处被“修复”的金线,也没再让她去碰那个装满“暗器”的抽屉。她的差事变得寻常起来——整理书案、更换熏香、在他批阅奏章时在一旁磨墨。
是的,磨墨。
苏晚觉得这差事比擦拭凶器压力还大。御书房里极静,只能听见狼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她手下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她必须全神贯注,控制好力道和速度,磨出的墨汁需浓淡适中,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萧彻,就坐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紫檀木书案后。他处理政务时极为专注,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偶尔她会偷偷抬眼看他,看他低垂的睫羽,看他紧抿的薄唇,看他执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
有时,他会忽然开口,指出她磨墨力道重了,或者墨汁稀了。声音不高,却总能让心虚走神的苏晚吓一个激灵。
她甚至怀疑他脑袋侧面也长了眼睛。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暖融融地洒进来。萧彻似乎批阅奏章累了,将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
苏晚磨墨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
殿内静谧,只有熏香袅袅。她看着他难得放松的侧脸,阳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淡化了些许平日里的冷硬。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那日他弹她额头的触感,还有扔给她药膏时那副嫌弃又……算不上真正厌恶的神情,突然闪过脑海。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停下了磨墨,正盯着陛下发呆!
她猛地回神,赶紧低下头,心脏怦怦乱跳。要死要死!怎么看呆了!
就在她慌乱之际,闭着眼的萧彻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小憩过的慵懒沙哑:“看够了?”
苏晚:“!!!”
她被逮了个正着,脸颊瞬间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奴婢……奴婢……”
萧彻睁开眼,墨色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没有怒意,反而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阳光下的深潭,波光微澜。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苏晚硬着头皮,小步挪过去,垂着头不敢看他。
“手。”他言简意赅。
苏晚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之前磨墨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墨渍。
萧彻却忽然也从笔山上拿起了那支他刚才搁下的御笔——一支极珍贵的紫毫笔。然后,他用笔尖那柔软的毫毛,极其自然地、轻轻拂过她指尖沾染的墨渍。
微痒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羽毛搔过心尖。
苏晚浑身一僵,眼睛愕然睁大,看着陛下用那支批阅天下奏章、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御笔,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手?
“墨磨得尚可,”他一边用笔尖拂去那点墨渍,一边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手倒是笨。”
他的指尖并未直接碰到她,隔着那支笔,若即若离。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随意,可那眼神里的那点笑意,和这过于亲昵的举动,让苏晚从头到脚都快烧起来了。
“陛下……奴婢自己来……”她声音发颤,想缩回手。
“别动。”萧彻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他垂着眼睫,继续用笔尖拂过她的指尖,仿佛这是什么有趣的游戏,“朕的笔,朕说了算。”
那点微痒变得磨人,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窜上胳膊,爬上脊背,让她头皮都有些发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透过笔杆传来的温热。
他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暧昧不明。
终于,他像是满意了,放下笔,看着她干干净净的指尖,点了点头:“嗯,顺眼多了。”
苏晚飞快地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后,指尖那被笔尖拂过的触感却挥之不去,滚烫一片。她心跳得厉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萧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一份奏折,淡淡道:“愣着做什么?墨快干了。”
“啊?哦!是!”苏晚如梦初醒,赶紧退回砚台边,重新开始磨墨,只是动作比之前僵硬了十倍,心跳也乱了十倍。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书案后的男人。
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奏折,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个用御笔给她擦手、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逗弄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但藏在身后的手指,那微痒的、残留的触感,却又无比真实。
苏晚低下头,看着砚台里逐渐化开的浓墨,心里也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无法平静的涟漪。
这暴君……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