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
金玉汐打断她,鼓起脸:
“你们都知道,就单单瞒着我一个人。太过分了!”
见她真有些恼了,沈清荷连忙拉住她的手,柔声哄道:
“好妹妹,你别生气。此事干系太大,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既真心叫我一声姐姐,我想着自然要为你考量,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真诚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未曾顾全你的感受。姐姐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莫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听着沈清荷温言软语地解释,金玉汐心里的那点小别扭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本就是佯装生气,此刻更是绷不住脸,哼哼了两声:
“我也没说自己生气了。”
“好,你不生气,最好。”
沈清荷失笑,拉着她到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拿了几碟点心给她尝。
荷花酥入口,金玉汐抬眼,见沈清荷坐在软榻上,一头点翠凤冠,珠翠环绕,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澄澈温和,唇角噙着一抹她熟悉的温柔笑意。
虽然装束变了,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婉从容,从未变过。
“清荷姐姐。”她忽然出声。
“嗯?”沈清荷疑惑地看向她。
“当皇后会很累吗?你……”她犹豫了一下,问:“你愿意当这个皇后吗?”
听见这个问题,沈清荷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思考。
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宫殿,忆起旧事,语气里几分怅然:
“…自母亲去世后,父亲对我的管束便严了许多,日日督促我修身读书。我并非不懂,父亲想我早日明理。只是对着满架典籍,日子久了,总也难免觉得枯燥无味,心里头常盼着能抛开这些东西,随心行事。想干嘛就干嘛,不必顾及旁的。”
她略微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语气逐渐变得平和:
“从前那点随心的念想,始终是模模糊糊的。之前历经那许多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刻,今日倒也渐渐明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顺着心意来?有得,必然就有失。就像这宫墙里的花木,若想要岁岁常青,便不能想往哪处长,就往哪处长,总得顺着时节、依着规制。人也一样,若想要不误自己、不负旁人,便不能不顾身份、不念责任,一味想着随心所欲。”
话音刚落,沈清荷抬眸,眼底的怅然已经变为坚定。
“这中宫之位,是天下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尊荣,从前我便是在梦里,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不过……”
她微微一笑,笑容从容:
“既然当初做了选择,承了这份尊荣,自然也要担得起这份重责。我与谢珩一心,素来信‘在其位,谋其政’,既身处这个位置,便要尽一份力。断然没有只享其利,不承其难的道理。”
金玉汐看着她,似懂非懂。
一说到皇宫,她的脑子里就浮现一些宫斗电视剧的画面,心里仍有些担心。
“可是,宫里规矩大,人心也复杂……”
如果原书后面剧情是宫斗,沈清荷恐怕会被人欺负。
闻言,沈清荷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吧。我既然存了这份觉悟,言行便绝不相悖。”
她语气微顿,望着她,眼中闪着微光:
“你心里的担忧,我都明白。就像我想护住你一样,只靠一味温良是万万不够的。如今这凤冠压在头上,分量不轻,若要为宫人遮雨,为陛下分忧,必然要胸藏善意,眼有锋芒,持守正直、明辨大局,才能不负自己。”
她说得郑重,金玉汐却眉头一皱,一把拉过她的手不肯撒手,
“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你不能委屈了自己,不能让自己受伤。否则——”
她挥起拳头,面露凶恶:“否则我就去找谢珩的麻烦,你不开心,就是他没护好你!”
解释一通,对方好像也没听进去。沈清荷不由得失笑,重重点一下头,拉长了声音:
“好——有你这话,我也安心!”
说话间,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只见谢珩身着明黄色龙纹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龙袍加身,衬得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更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仪,面容也比往日更为严肃冷峻,眉宇间带着些许处理朝政后的疲惫。
虽看着有几分陌生,但这通身的气度,倒真有几分帝王的样子了。
沈清荷见状,立刻上前,依照宫规,微微屈膝,恭敬地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谢珩快走两步,上前将她扶起,语气亲昵:
“不是早与你说过,私下无人时,不必行此虚礼吗?你我还如往常一般便好。”
沈清荷却只是温柔一笑,依旧坚持道:
“礼不可废。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见她如此,谢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依照从前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对着沈清荷拱手,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既如此,那我也给清荷你行个礼吧。陛下与娘娘,正好凑成一对。”
这两人在华丽空荡的宫殿里,一个福身,一个作揖,一本正经地互相行礼。
一旁的金玉汐愣了一下,忍不住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干嘛啊这两个人,当场拜堂吗?
要笑飞了。
“你这、”见他也行礼,沈清荷有些无措。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几分缱绻,轻叹道:
“这满宫上下,整日‘陛下’‘万岁’地叫着,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若是连你也这般称呼我,岂不是太过生分?”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难得的困扰:
“今日还有老臣上书,提议让我认祖归宗,改名为萧景洐。这名字没人喊了,有时批阅奏折至深夜,恍惚间,我倒真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姓甚名谁了。”
沈清荷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眼中流露出心疼,无奈地笑了笑,柔声劝慰:
“名字不过是个符号,无论叫什么,你始终是你。”
谢珩顺势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脸色不再紧绷,声音带着沙哑的疲倦:
“如今朝中事务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小心权衡,有时真觉心力交瘁。但幸而有你在我身边。只要过来看到你,同你说说话,我这心里便能安稳不少。”
他说着,伸出手,想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寻求片刻的慰藉与放松。
“咳!咳咳——!!”
一旁被忽略已久的金玉汐突然用力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