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萧景涟险险避开刺客一记狠辣的劈砍,对方袖中又是几道寒光射出。
他忙掀起旁边的圆桌,闷响几声,袖箭尽数钉在了桌面上。可他似乎牵动了旧疾,气息微乱,被那刺客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
“呲啦——!”
锋利的长剑划过,瞬间将垂落的红色床幔撕裂了一道大口子。
再一挥刺,坚硬的床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
躲在床底的金玉汐只觉得床身不轻地震了一下,吓得她立即抱紧了自己,蜷成一团。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那两双闪来闪去的脚,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咣!”
萧景涟与刺客短兵相接。
刺客将长剑压向他的咽喉,萧景涟与他角力,原本离床铺不过两步远的身影,随着腕间力道的拉扯,一步步朝着房中央挪去。
两双靴底在地面拖出浅浅的刮痕,距离床底的阴影也越来越远。
见那两双脚离远了些,金玉汐才敢略微探出一点点脑袋,紧张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一看,她眼睛登时睁大。
只见萧景涟突然像是体力不支,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都泛了红,身形也跟着一晃。
那刺客抓住这个破绽,眼中凶光一闪,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向他的胸膛。
金玉汐吓得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萧景涟眼神一凛,强压下咳嗽,猛地抬手精准地扣住了刺客握剑的手腕,死死挡住。
金玉汐看得心都快蹦出来了,又急又怕。
王府的那些下人呢?
护卫呢?
还有萧景涟的暗卫呢?
怎么没一个人来帮忙?!
她眼不眨地盯着,手因为用力,指尖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这样下去不行。
萧景涟撑不住的!
她得想办法跑出去叫人。
外面每一道脚步声,每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焦躁不安的心上。
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也顾不得擦,砸进地板的灰尘里。
她瞅准那两人离房门不近,离床铺有些距离的空档,心一横,抓住机会就从床底钻了出来,猫着腰就想往门口冲。
“咳咳……咳……”
身后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比刚才还要剧烈。
金玉汐听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扭过头。
那刺客似乎嫌萧景涟难缠,猛地甩开他的钳制,手腕一翻,竟是好几枚袖箭同时激射而出——
这次的目标,显然是正试图逃走的她。
那袖箭来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闪避。
金玉汐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袭来,只听到一阵衣袂翻飞的风声掠过。
接着,一个沉重而温热的身躯猛地从侧后方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将她整个人罩住。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她头顶响起。
金玉汐猛地睁开眼,萧景涟沉重的身躯正无力地靠在她身上。
他的后背,赫然插着三枚深入皮肉的袖箭。
鲜红中的血迹,迅速在华丽的大红喜服上洇开。
触目惊心。
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金玉汐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刺客就提着长剑,再次冲了过来。
“小心!”
她尖叫出声,几乎是本能地想把挡在身前的萧景涟推开。
不料,身受重伤的萧景涟反应比她更快,猛地一个转身,再次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向他的胸膛。
“呃啊!”
萧景涟闷哼一声,身体猛烈地一震。
就在剑尖即将完全没入的瞬间,他抬起手,死死抓住锋利的剑身。
掌心瞬间被割裂,鲜血顺着剑刃,从他的指缝汩汩涌出,与胸膛涌出的血汇在一起。
刺客眼神一厉,手腕猛地用力,将长剑狠狠抽出。
一道温热的鲜血,直接飙溅而出,在金玉汐面前绽开一片刺目的红。
血珠几乎擦着她的眼睫飞过,甚至有几滴溅落在了她惨白的脸颊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萧景涟胸前的喜服,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浸透,在心口衣襟蔓延开,如同一朵艳丽到极致的花。
门外隐约传来了几声动静,刺客警惕地扭头,分辨一二,又看了一眼中剑的萧景涟。
萧景涟恰在此时,身形一晃,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见他已构不成威胁,刺客警惕地扫过周遭,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鬼魅般跃上窗台,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萧景涟!”
金玉汐惊呼一声,只觉得身上一沉,萧景涟已经完全脱力,瘫软地倒入了她的怀中。
她慌忙用尽全身力气托住他下滑的身体,自己也跟着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血腥恐怖的场面?
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慌乱在胸间不停地翻腾。
“你怎么样?谁让你冲过来挡的!”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怒气。
颤抖着伸出手,去捂住他胸前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血液却怎么也流不尽似的,从她的指缝间汩汩流出。
染红了她白皙的手,也染红了她身上的嫁衣。
“你、你,你的伤……”
她指尖冰凉,喉咙发紧,唇抿成一条不住颤抖的直线,目光死死锁在他胸前那片暗红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揪了起来。
“我、我去叫人!你坚持住!”
她抖着声音,将他轻轻放平,挣扎着要爬起来,冲出去寻找救兵。
手腕却倏而被一只冰凉带血的手紧紧攥住。
金玉汐回头。
萧景涟微微睁着眼,对着她牵动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气若游丝:
“别……别走……”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焦急:
“不行!你伤得太重了,血流个不停,我得马上去请大夫!必须去!”
她再一次想挣脱掉他的手,却没有挣脱开。
萧景涟不肯松劲,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她。
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袖箭上、有毒……是飞燕教的独门毒物…没有解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