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您是不是有些过于激动了。】
133250平静地陈述道。
金玉汐突然觉得这电子音有些扎耳。
她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干涩:
“是你们那破剧情太傻x了。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男主来增进男女主感情?如果没有恶毒女配作妖,他们恐怕早就在一起了吧!”
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吧……
或许她不用当这个恶毒女配,萧景涟也不用死,谢珩和沈清荷也不用遭受这一堆莫名其妙的阻碍。
或许……
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
133250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刺耳的理所当然:
【虽然听着可能不被接受,但若没有这些冲突与波折,剧情就失去了看点,原书也会被读者吐槽无趣无味无聊。而且,宿主。系统为您规划的任务路径,是基于当前剧情走向计算出的最优选择。133250无法理解您为何如此愤怒。您接受赐婚,是完成了主线任务“促成男女主姻缘”的关键一步,虽然方式不太常规,但效率很高。您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高兴?”
金玉汐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恼怒地反问:“毁了他们好好的姻缘,我还要高兴是吗?”
133250安静了一瞬。
半晌,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才骤然响起:
【宿主,133250的核心数据库记录显示,您的终极任务是“存活”与“积累积分”,脱离书中世界。虽然可能会冒犯到宿主,但133250还是想问:宿主,谢珩与沈清荷能否成婚,对您完成这个核心目标的直接影响是什么?】
金玉汐瞬间语塞,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133250却并未停歇,继续追问,语气机械平静却字字诛心:
【您现在的愤怒、愧疚,以及之前舍身救人的行为,数据模型显示,这已经远超任务执行者应有的情感波动范围。您指责系统坑害您,但您是否意识到,您正在将这些书中角色的悲欢,看得比自己的任务和生存更重要?您是否——
已经过于投入这个世界了呢?】
133250的质问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对着她当头浇下,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
随之而来的是更久的更深沉的沉默。
“……”
她无法回答。
她回想起自己穿书以来的种种。
最初,她怕死,想回家。
冷眼旁观着所有角色,笃定他们不过都只是纸片人,NPC。
可后来呢?
沈清荷会在她耍小脾气时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她。会在她说错话的时候,用最耐心的言语劝慰她引导她。
她的善良从来不是软绵无力的,而是能浸润人心间那块最柔软地方的源流。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话语间的温暖,都是真真切切的。
而谢珩,在她心直口快闯祸后,会皱着眉训诫她,也会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下场面的尴尬和旁人的责怪,默默处理好烂摊子。
那份藏在严厉背后的坚定的包容……让她恍惚间想起了记忆中那份早已模糊的,属于亲人的庇护。
她慢慢地,也开始为他们之间每一次默契的对视,每一次不由自主的红了耳根,每一次感情的升温而真情实意地感到高兴。
还有萧景涟……
那个起初怎么看怎么都碍眼的病秧子,每每在她气得跳脚时,一边咳嗽一边露出眼底藏不住的蔫儿坏笑意。
可是当她跌落悬崖,从重伤昏迷中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却是他守在床边的身影,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
眼下掩不住青黑,眼里却盛着那样真切的担忧……
这些感受——
这些细碎的、有温度的瞬间。
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渗入紧闭的心防,真实地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前,
在现实世界里。
她几乎感受不到这些。
妈妈去世后,她的世界就塌了一半。
剩下她一个人了。
名为“家”的地方,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
渐渐成为别人的暖巢,别人的避风港。
她记得无数个夜晚,楼下客厅里传来爸爸、后妈,和那对龙凤胎兄妹的笑声。
夹杂着生日蛋糕上蜡烛被吹灭的欢呼,空气里都飘着奶油甜腻的香气。
而她,
把自己反锁在二楼的房间里。
耳朵里塞着耳机,干涩的眼睛紧紧盯着刺眼的电子屏,一头扎进由小说筑构的虚假世界里。
以此隔绝楼下不绝于耳的喧闹。
用别人的故事、
他人的悲欢。
填满自己心底 各处空落落的角落。
爸爸说她是个不给后妈和弟妹留半分脸面的坏姐姐。
她承认,她确实不是好人。
她看他的眼神,丝毫不近人情。
像看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面对那个取代她妈妈位置的女人,她总是用最尖锐的言辞对抗。
而那些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弟妹,她也丝毫不给好脸色。
他们说她态度刻薄,脾气很差,说话永远带着刺。像个炮仗,随时会暴怒、跳脚、耍脾气,搅得那里鸡犬不宁。
是啊。
没错。
可是要她心无芥蒂地接受他们……
她做不到。
做不到放下一切,去融入那份本就不属于她的,虚假的亲情。
她闹得他们天翻地覆,可当一切沉寂,那种深入骨髓的局外人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她始终清醒地认知。
那里是别人的家。
别人的妈妈。
还有那个……
逐渐变成了“别人爸爸”的爸爸。
……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
明明在书里所有角色中,她是那个最清醒、最疏离的局外人。
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可偏偏是他们,用温暖、善意、信任,甚至吵吵闹闹的陪伴,织就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接住了她焦躁不安的灵魂。
那温度,远比她在那个冰冷的现实世界里感受到的,要多得多,也真实得多。
这是她之前从未意识到的。
或者说不敢去深究的。
这灼热的温度太诱人了,诱得她步步深陷。
所以她才愿意一次次多管闲事。
所以她才在悬崖边,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假思索地,
想要拉住沈清荷。
那一刻。
她真的没想那么多。
只是单纯的,
不想看着她消失。
不想让掌心的温度…
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