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医见状,不用萧景涟吩咐,立刻上前。
“让老夫看看。”
雪菊连忙让开位置。刘太医坐在床边,仔细为金玉汐诊脉,又查看了她的舌苔和眼睑,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起身,对萧景涟和金百万沉声道:
“王爷,金老爷,金小姐这症候……确实蹊跷。脉象浮紧紊乱,寒热胶着,似有外邪入侵,却又……又与寻常风寒湿邪所致不同,倒像是……”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摇了摇头。
“像是元气被骤然抽离,引动了旧疾乃至先天根本之虚,才致邪气长驱直入,缠绵不去。寻常祛风散寒之药,怕是难以对症,反而可能加重虚耗。”
金百万一听,腿都软了:“元、元气被抽离?刘太医,这、这是什么意思?那该怎么办?我的汐儿……”
萧景涟的心也沉了几分,眉头紧紧锁着。
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的金玉汐。
平日里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却有气无力地躺着,一点儿活力也没有。
他久病无医,最是明白生病的难受之处,心头忽地涌上一股难言的焦灼。
“刘太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无论如何,务必治好她。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本王来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金玉汐因难受而紧蹙的眉头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信了。
她不是在演戏。
刘太医配好药,萧景涟吩咐人去煎,很快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汤药被端来了。
雪菊瞧着黑黢黢的药,嗅到一股冲天的陈腐气息,心想小姐真惨,又得喝这种苦得要人命的东西。
金玉汐仍然神志不清,她扶住她,小心地把药喂给她。
才喝一口,就一把推开了药碗。
“什么鬼东西,想毒死我?!”
她闭着眼睛骂道。
“哎呀,小姐,这可是刘太医开的药,是固本正源的好药呢,您快喝了吧!”雪菊苦口婆心。
金玉汐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本能地吐着舌头“呸呸呸”,死活不肯张嘴了。
这药也忒苦了,而且生病是系统的惩罚,凡药治不好,喝了也是白受罪。
傻子才会喝呢!
“小姐,您就快喝了吧!”
雪菊劝了半天未果,转过头为难地看着金百万和萧景涟。
“我来。”
金百万接过碗,哄着宝贝女儿,“汐儿,你这病迟迟不好,叫为父心疼得紧,你快快喝药吧!喝了药你要什么为父都答应你!”
金百万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把晕乎乎的金玉汐听得脑瓜更疼。
她掀起点眼皮,不耐烦地瞧着她爹,依旧不肯张口。
“让开。”萧景涟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碗,伸到金玉汐嘴边,厉声:“把药喝了。”
金玉汐再度掀起点眼皮,瞧见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皱起眉头,差点儿从榻上起身,却又四肢无力地躺了回去,眼睛死死瞧着萧景涟,嘴里嘟囔:
“你……你要毒死我?你最黑心了……别以为我——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没了耐心的萧景涟大力扣住下巴,强行把药灌了下去。
这一碗苦药下去,金玉汐只觉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三分钟,迷糊之间还瞧见她太奶在河对岸冲她招手。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过来时,有了一点意识。
不料一睁开眼,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被雪菊滴直她面前,吓得她一个激灵。
我擦。
我重生了?
重生到喝药之前……?
这药果然有毒!
病秧子果然不安好心!!
她一秒作出了判断,不料雪菊一张嘴就打破了她的猜测。
“小姐,你总算醒了,太好了!这药看来是有效的!”
金玉汐:“!”
雪菊忙把药碗递至她嘴边,“小姐,再把这碗喝了吧,你的病肯定能好得更快些!”
“我不喝!”她别过头。
“可是王爷吩咐了,让奴婢看着您喝完……”雪菊一脸为难。
“萧景涟?雪菊你是我的人,怎么听他的话?”金玉汐不满。
“我……对了,小姐,老爷也这么说。”雪菊又将药递过来。
金玉汐一把推开,缩进被子里,嚷嚷道:
“喝喝喝,喝什么喝!都说了这是魔法伤害!魔法!懂吗?喝这玩意儿它就没用,纯受罪!”
她拿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宁死不屈的眼睛,声音因为鼻塞和虚弱瓮声瓮气的。
就在主仆二人僵持不下之时,一个倚在门框上看了半天好戏的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
“哦?魔法伤害?金小姐的病症名称倒是很别致。”
萧景涟不知何时来了,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脸色比昨日好些,但唇色仍淡。
他缓步走进来,十分自然地从雪菊手中接过了药碗,垂眸瞥了一眼那浓黑的药汁,眉头都不皱一下。
看向床上缩成一团的金玉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金小姐是不是如昨日那般,需要本王帮你喝了这药?”
昨天?
金玉汐猛地回忆起被灌药的事,瞬间汗毛倒竖:
“帮、帮什么?!不用!我警告你萧景涟,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喊非礼,让我爹爹参你一本!”
萧景涟轻笑一声,拿起汤匙搅了搅药汁,并不看她,慢悠悠道:
“金小姐有这个胆子,金老爷可未必有。昨日本王喂你喝了那药,金老爷可是说要多谢我呢。”
金玉汐气得想挠花他那张俊脸,可惜浑身酸软无力,只能瞪圆了眼睛企图用眼神杀人。
她被子裹得更紧了,一闻到那药的味道就脸色发青,死命摇了摇头:
“我不喝,我喝不喝药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我呢!”
萧景涟嘴角一沉,漆黑的瞳孔攫住她的杏眼。
金玉汐被看得莫名发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仍然梗着脖子,语气却不受控地弱了下去,瓮声瓮气道:
“这药……太苦了,而且……真的没什么用,我过两天就好了。”
萧景涟抬了抬眉,无声地看着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仿佛她再不喝,他就捏着她的鼻子灌下去。
金玉汐被弄烦了,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气鼓鼓地抱起双臂。
“萧景涟你是不是有病?我病好不好关你屁事!你不是最看不惯我吗?现在我卧病在床了,没法去干坏事了,不是正合了你的意吗?你又来假惺惺的做什么?”
萧景涟似乎愣了一下,空气陷入沉默。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了然地笑了。
金玉汐警惕地盯着他。
他微微俯身,倾身凑近她,目光狠厉,声音刻意压低:
“你不肯喝药,是还想着借病博取谢珩的关心吗?那我又怎么能让你如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