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视野极佳,漫天的暖色天灯缓缓升空,与河面上流淌的璀璨花灯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楼上四人间却有些心不在焉,气氛尴尬。
谢珩站在沈清荷稍后方,目光不时落在她发间的流光上,又很快移开,耳根微红。
沈清荷感受到他的视线,脸颊倏尔一红,专注地看着楼下河灯,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金玉汐和萧景涟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却能再塞下两个人。
“哼!”
金玉汐故意往左边挪了一大步,撞了一下栏杆。
“呵。”
萧景涟面无表情地往右边让了半分,衣袖拂过栏杆,带起一阵冷风。
天灯升空,光芒映照。
金玉汐扭头拉过沈清荷,伸手指着最大最亮的那盏天灯:
“哇!清荷姐姐你看,飞得好高!”
说着又去叫谢珩:
“谢珩哥哥你看,那盏大灯灯面好像是月纱糊的,像是绣了东西。谢珩哥哥你向来目力如炬,快帮我瞧瞧是不是花鸟图样?”
谢珩还未答话,一旁的萧景涟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插话道:
“金小姐明明眼力不凡,却偏要借别人的光看东西,不知是真看不清,还是就爱让旁人替自己费心。”
金玉汐知道他阴阳怪气,故意不接茬。
拽了拽沈清荷的袖子,指着河面:
“姐姐你看那盏花灯,灯座像是琉璃做的,亮起来倒像是浮在水面的月亮。不过做得如此精致,要是烧起来,岂不是可惜了?”
沈清荷望过去,点点头:
“如此靡费,说不定是城中哪家富贵人家放的,不为别的,就为个好兆头。”
谢珩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祈福在于心诚,而非器物贵重。老子言‘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一盏灯罢了,缀满金玉又如何,不过是徒增虚耗,竹纸素烛一样能祈愿。千灯节本为同乐,不比较奢华,不争排场,人人心怀良愿,其乐融融,方是世道清明之状。”
“好!”
金玉汐还听得云里雾里之时,萧景涟已经率先拍起掌。
“谢公子说得有理,本王也赞同。天下福祉,从不在奢华饰物中,而在万民安乐的实处。”
“殿下谬赞了,不过随口一言,当不得真。”
“欸,谢公子何必自谦呢。本王看沈小姐也十分欣赏,不如问问她如何看?”
萧景涟摆手,二人目光转至沈清荷。
沈清荷没想到突然问起她来,面上带了几分羞涩,冲谢珩微微一笑:
“璟王殿下说的对,我看得出,谢公子心怀远志。”
听了她这话,谢珩耳根泛起薄红,抬手轻咳一声,目光从沈清荷脸上转至别处灯火。
“二位这般夸赞,也实属我之荣幸。”
三人又是一番谈笑。
站一旁的金玉汐憋不住了。
这三个人在干嘛?
合起伙来孤立她这个穿书的??
“咳!”
她故意咳嗽一下,吐槽:“不就看个灯吗?你们怎么能叭叭那么多?”
谢珩和沈清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那边萧景涟嗤笑一声:
“是啊,只因我们不像金小姐你目光如炬,心思玲珑。眼里只瞧得着灯上金银,心里只装得下一己私欲。”
“你——!”
被人骂到这份上,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金玉汐瞪起眼睛,气得跳脚,指着萧景涟的鼻子就要发作。
“本王如何?”
萧景涟慢悠悠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指头缓缓下压。
“本王说错了?刚才难道不是金小姐在茶杯——”
金玉汐二话不说赶紧捂住他的嘴。
戏谑和讥讽从萧景涟的眼睛里跑了出来。
金玉汐嘴角一沉,厌恶地甩开手,忍无可忍,无所顾忌地开骂: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君子,我是小人!这望月楼的雅阁是小人我掏了真金白银定下的,今夜我只请了清荷姐姐和谢珩哥哥,璟王殿下您又是从哪出钻出来的?我可没递过帖子邀您。”
她冷哼一声,抱起双臂别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分明的讥诮。
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大胆的话,沈清荷一张小脸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拉扯金玉汐的袖子。
连谢珩也帮着说了几句话。
“殿下,我与玉汐从小一块儿长大。她性子直爽,家里又娇宠,何况她年纪尚小,随口胡说惯了。您大人有大量,还望海涵。”
哪知他一说,萧景涟脸色似乎更黑了。
气氛尴尬,沈清荷和谢珩一时手足无措。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哼!”
金玉汐鼻翼翕动,抬起脚走至一旁,反正这瘟神在任务就完不成,不如索性赶他走。
“既然殿下打心底里瞧不起我这等俗人,便请挪步吧。我这地方俗气重,烟火也呛人,本就不是什么干净地,当心污了您尊贵的脚,折损了璟王殿下的颜面。”
她居然敢赶璟王殿下走。谢珩和沈清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萧景涟不发一言,面色阴沉。
脚下却未挪一步,像是和金玉汐杠上了。
他倏尔抬头,目光直直盯住金玉汐的脸。眼睛半眯,刚才的阴沉神色不再,反而颇为自得地扬了扬眉毛。
有那么一瞬间,金玉汐莫名觉得他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铁了心要破坏她的任务!
一定是这样!!
死病秧子!!!
阴魂不散的病秧子!!!!
萧景涟撩起衣摆,抬腿至桌凳边,旁若无人的坐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矜贵地扬了扬下巴,朗声道:“来人,取酒来。”
怡然自得的姿态就好像在说:想赶我走,我偏不走,气死你!
金玉汐也的确被他气个半死。
死病秧子一点都不上套。
跟个臭苍蝇一样,围着她打转,赶都赶不走。
很难不生气。
…
很快,侍从端上来一壶酒和几个酒杯。
谢珩见状,有意调和:“殿下,玉汐她虽言语急了些,却并非真心逐客,不过是一时气话。您身份尊贵,想来不会与她置这口舌之气。”
说完又拉了一旁金玉汐:“玉汐,殿下能来,本就给足了面子。休再冷言,伤了和气。”
萧景涟饮下口酒,瞧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金玉汐默默翻了个白眼。
眼见两人都没再说话,似有转圜余地,谢珩笑着朗声提议:“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大家一同入席,共赏佳节。”
沈清荷也连声附和:“是啊,就着热菜暖酒,把话说透,莫伤了彼此情分。”
“既如此,我去催一催后厨的菜色。”
谢珩说着转身下了楼。
金玉汐生气都忘了,当即眼珠一转。
机会来了!
谢珩走了,灌醉沈清荷,等她微醺去放河灯,一样能制造落水机会。
她立刻抢过酒壶,脸上堆起笑:“来来来,清荷姐姐,良辰佳节,妹妹我先陪你小酌一杯!”
说着就给沈清荷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沈清荷本不想喝,但架不住金玉汐热情,又见璟王在场,不好太过推拒,只得接过。
金玉汐心中窃喜,正要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