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二刻,金玉汐磨磨唧唧地挪到了璟王府侧门。
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情不愿,跟要去上刑似的。
昨天丢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萧景涟那微凉的指尖蹭在她肌肤上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让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别扭,脸颊隐隐发烫。
“烦死了,这破膏药……”她小声嘟囔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想把那点不自在揉掉。
进了门,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太安静了。
连空气都紧绷着的安静。
没有等候的小厮,直走到里面才瞧见廊下伺候的仆役,个个屏息凝神,脚步匆匆却落地无声,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和焦虑。
整个王府像笼罩在一层黑压压的乌云之下,让人透不过气。
一个面生的的仆役匆匆上前,草草行了个礼,语气急促:“金小姐,王爷今日旧疾复发得厉害,府上正乱着,怕是没空见您了。”
金玉汐一愣。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还能若无其事地戏弄她,怎么突然复发了?
她不禁怀疑,萧景涟后悔不想给自己解药了,但看那仆役那焦头烂额的模样,又不太像。
她往里探了探头,问:“很严重吗?殿下他现在如何?”
仆役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多说,只道:“大夫都在里头呢。金小姐,您看……”
金玉汐仍是怀疑,正要不管不顾往里闯。
忽地,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压抑痛苦,断断续续的,像是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听着就让人揪心。
一阵咳嗽声过后,一道瓷器落地声音炸开,伴随着几声模糊的低呼。
金玉汐的心莫名地随之紧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没听仆役的劝,反而悄悄绕过回廊,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昨日的房门方向摸去。
外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人影晃动,气氛凝重。
她屏住呼吸,凑近门缝,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只一眼,她瞳孔骤缩,瞬间僵在原地。
屋内,萧景涟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床榻里,脸上是骇人的惨白,毫无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被汗浸湿的黑发毫无生气地黏在颊边。身子不时惊颤几下,如同风中柳枝拨动水面,荡开一点微弱的涟漪,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突然,萧景涟低头,脊背绷成一根弦,肩头剧烈耸动起来。
他喉结滚动,抬手用帕子捂住嘴,泄出几声压抑的低咳。
“殿下又咳血了。”一抹刺目的鲜红映入眼帘,一旁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
须发皆白的老太医神色凝重地施针,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大夫,手里端着黑乎乎的药碗,眉头紧锁。
“殿下您再忍忍……”
萧景涟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咳嗽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牵动着金玉汐的神经。
那痛苦的模样,绝非伪装。
金玉汐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观萧景涟的病。
之前他虽然也是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但她总觉得他在装柔弱,想扮猪吃老虎。
哪里知道,书里轻飘飘一句“体弱多病”,此刻具象成眼前的画面,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金玉汐后退了几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原书里关于萧景涟病情的只言片语。
幼年那场可怕瘟疫牵连整个皇宫,萧景涟却奇迹地恢复了。即便如此他也遭了不少罪,痊愈之后还留下了病根子。异毒入髓,每一次复发都如同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咳血只是最寻常的症状,更痛苦的是那深入蚀骨的疼痛。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情在内心升腾,但也仅仅是一瞬。金玉汐很快又想起了书里的设定。
沈清荷!
对,沈清荷!
后期沈清荷会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在什么乌山崖巅寻到一株极其罕见的凛玉枝。
正是那株奇药,最终拔除了萧景涟体内的异毒,救了他一命,也让他对沈清荷更加死心塌地痴情不悔。
不过,现在剧情离沈清荷找到那药还有十万八千里……
剧情还早,也就是说……
萧景涟这个男配暂时也死不了。
金玉汐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波澜,撇了撇嘴。
反正有女主光环罩着,他命硬着呢,轮不到她瞎操心。
看着里面煎药的煎药,施针的施针,擦拭的擦拭,忙成一团,无人有空理会她这个外人。金玉汐也不好去要药,索性悄悄退开,等萧景涟恢复恢复。
府里乱糟糟的,她无所事事,又帮不上忙,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王府晃悠起来。
璟王府很大,却透着一种与金家截然不同的冷清和压抑。
与金家那种恨不得把“有钱”写在每一块砖瓦上的金碧辉煌不同,王府里,亭台楼阁都透着一种内敛的雅致,甚至过于空旷寂寥了。
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却少见人影,偶尔见到一两个步履匆匆的仆役,也都是低着头,神色恭谨,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仿佛浸透了每一寸木石。
她晃到一处看起来像书房的院落外,只见门窗紧闭,廊下却异常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透过半开的窗缝,隐约可见里面书架林立,书案上堆着些卷宗,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铜制暖手炉。
整个书房肃穆而冷清,和萧景涟平日里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丝毫不相像。
又走过一处小花园,景致倒是别致,假山流水,几株秋菊开得正好。但金玉汐总觉得这园子少了点生气,安静得过分,连鸟雀的叫声都稀稀落落的。
这里也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
金玉汐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这王府简直像个巨大的药罐子,住在这里的人……
她脑海里闪过萧景涟咳血的模样,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又冒了出来。
她赶紧甩甩头,试图把这画面甩出去。
就在她百无聊赖,对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