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餐厅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餐桌，在玻璃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赵小时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时正好对上青木看过来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切割盘里的牛排，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盘里的牛排煎得外焦里嫩，可她此刻根本尝不出味道，满心都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吃相很奇怪”的忐忑。
“这家的黑椒酱调得不错，带点烟熏味，你尝尝。”青木把自己面前的小份酱料推过来。
赵小时嗯了一声，用叉子蘸了点酱料送进嘴里，辛辣与咸鲜裹着肉香在舌尖散开，心跳却比味觉反应更快，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点。
“你上次说加班到凌晨，后来没再熬夜吧？”他忽然问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她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那是她上周在朋友圈随口提的一句话，没想到他居然记着。
“没有了，后来把工作提前赶了赶，就没再熬夜了。”赵小时连忙回答，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柔软，“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呀？”
青木握着杯子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作轻松，“碰巧看到了，就记着了，你胃不好，总熬夜对身体不好。”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啦，以后会注意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插几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就舍不得移开，他说话时会微微挑眉，讲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会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都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自然纪录片，最近影院有重映，下周末还在上映。”青木忽然提起这件事，眼神里带着期待。
赵小时握着叉子的手顿住，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还以为只能等线上资源了，之前搜了好多次都没找到。”
“真的，我昨天刷到影院的排片表，特意记下来了。”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要是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会让他觉得不自在。
她捏了捏裙摆，故作镇定地说，“好啊，我到时候看看周末有没有事，要是有空的话，就跟你一起去。”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肩膀微微缩了缩。
青木注意到赵小时的动作，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稍微挡了些风，“前面有家清吧，环境还不错，要不要去坐会儿？”
她几乎是立刻就点头了。
她还不想结束今晚的相处，哪怕只是多待一个小时，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也好。
清吧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间里流淌，昏黄的灯光落在木质吧台上，映得酒杯里的液体泛着温柔的光泽。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起菜单递过来，“想喝什么？这里的水果酒度数不高，适合女孩子。”
赵小时接过菜单，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瞬间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低着头翻菜单，脸又红了，“那我要一杯蔓越莓气泡酒吧，听起来甜甜的。”他笑着点点头，跟服务员报了单：“一杯蔓越莓气泡酒，一杯威士忌加冰，谢谢。”
等酒的间隙，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开口，“其实我挺少来这种地方的，平时下班要么回家，要么去健身房。”
她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我也是，以前总觉得酒吧很吵，今天来才发现，这里还挺安静的。”
“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不一样吧。”他轻声说，目光转回到她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温柔。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
这时服务员把酒送了过来，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腻的蔓越莓味混着淡淡的酒精味在口腔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也给了她几分勇气。
她看着他握着酒杯的手，忽然开口，“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你说，我听着。”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就紧张地攥紧了裙摆，有点紧张。
她说完，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桌面的木纹，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可能有点突然，也知道你可能对我没那种意思，我就是……就是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你，不然我总觉得憋着难受。”
话刚说完，赵小时就感觉到青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笃定。“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你对我的好，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愣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原来他都知道，原来那些她以为小心翼翼、这些付出，他全都记得。
她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越憋越忍不住，“那你……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
“我怕我会错意。”青木拿起纸巾递给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确定你对我的好，是单纯的朋友情谊，还是因为之前的事，或者是真的喜欢我，我不想冒然开口，万一让你觉得困扰，那就不好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心里又酸又甜。
酒精的后劲渐渐上来，脑子开始发沉，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含糊的呢喃，“我没有困扰……我就是喜欢你……”他看着她眼神逐渐涣散，脸颊越来越红，知道她是醉了，连忙招手结了账，扶着她起身，“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还能喝……”她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我还没跟你说够呢……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些，“乖，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先送你回家。”
可问起她家的地址，她却只是摇头，头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不要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他没办法，只能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打开房门，客厅里只开了盏小夜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
青木扶着赵小时坐在沙发上，刚想转身去倒杯温水，手腕却被她猛地抓住。
“别走……”她睁着朦胧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别走，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会害怕……”
他蹲下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哄道，“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可她却不依，反而借着酒劲往他身上靠，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我不要喝水，我要贴贴……你陪陪我好不好…”
不等他反应，她忽然仰起头，踮起脚尖，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青木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蔓越莓酒香，能感受到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明明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可看着她依赖又脆弱的样子，他却怎么也不忍心。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胸口，像只找到温暖的小猫，安安静静地不再闹腾，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你身上好暖和……”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刚想起身去拿被子，手腕又被她抓住了。
“别走……”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一个人睡觉……我小时候一个人睡，总做噩梦……你陪陪我，好不好？就陪一小会儿……”她的眼神里满是脆弱，像个迷路的孩子，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青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陪你。”他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
她似乎安心了，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他维持着坐姿，看着她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不知不觉也靠在床头，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落在地板上，赵小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痛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刚想伸个懒腰，就感觉到身边有温热的气息，还有一只手被自己紧紧攥着。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他熟睡的侧脸时，瞳孔猛地收缩，大脑瞬间清醒。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昨晚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涌上脑海，酒吧里的告白、靠在他身上的依赖、那个落在他脸颊上的吻，还有他抱着自己回家的画面……最后停留在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攥着他的手睡觉的场景。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她嘴里发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慌乱中抓起旁边的外套裹在身上，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卫生间里，她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懊恼地想：完了完了，这下彻底丢人了！我怎么能喝醉了还跑到他家里来？还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会不会再也不想理我了？
一连串的担忧涌上心头，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心里又悔又怕。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早知道就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现在好了，不仅没让他喜欢上自己，反而还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人。
门外，他被尖叫声惊醒，看到空了一半的床和紧闭的卫生间门，立刻就明白她是误会了。
青木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和得像怕吓到她，“你别害怕，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卫生间里没有动静，只有隐约的抽泣声。
他放轻声音，继续解释，“你喝醉了不肯撒手，说害怕一个人睡，我没办法，只能坐在床边陪你。后来我实在太困了，就靠在床头睡着了，真的没做别的事，你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
她探出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我没有……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他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温和，“你就是靠在我身上睡着了，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而且就算你做了，也是喝醉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也不会等你醒了才跟你解释，你说对不对？”
她这才松了口气，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对不起啊，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还……还占了你的床。”
“没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可转念一想，昨晚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还照顾了自己一整晚，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告白而疏远她，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像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不然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要是你对我没感觉，你大可以把我送到酒店，或者让我自己待着，没必要把我带回你家，还陪我睡觉啊。”
他看着她直白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只是他习惯了谨慎，总觉得要确认自己的心意，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是，我喜欢你。”青木看着赵小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无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在你昨晚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不过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赵小时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去，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青木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宠溺，“没关系，我不介意，其实我也纠结了很久，总觉得还没准备好，怕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可昨晚看着你靠在我怀里睡觉的样子，我忽然明白，有些心意，不能再逃避了，不然我会后悔的。”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却很温暖。“我想跟你试试，想跟你好好在一起。不过……你先别着急答应。”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连忙补充道，“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正式跟你表白，我想给你一个像样的开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我家的卧室里，让你糊里糊涂地答应我。”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想带你去你上次说很想去的那个江边露台，那里晚上能看到星星，还能吹到江风。我会提前准备好你喜欢的玫瑰，会跟你说清楚我对你的心意，然后再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你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好不好？”
原来是这样。
她瞬间明白了，心里的失落变成了满满的期待，她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好！我等你！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她说完，又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太好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青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下来。
下午的时候，赵小时约了宁柠儿在咖啡馆见面。
一看到宁柠儿，赵小时就忍不住跑过去，坐在对面，双手撑着桌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说话都带着雀跃的语气，“你知道吗？他居然也喜欢我！他还说要跟我试试，还要正式跟我表白！”
宁柠儿刚喝了一口咖啡，连忙放下杯子，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上次你还跟我哭，说怕他对你没感觉，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峰回路转了？”
“是真的！我跟你说，昨晚的事情可曲折了！”赵小时喝了口咖啡，清了清嗓子，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宁柠儿听了只觉得有些惊讶“我得缓缓，你俩也太甜了吧。”
赵小时激动极了“难道我的幸福就要到来了吗？”
“是的，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