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少年脸色冷厉,穿着国际部高二的校服。
头发垂过眉,耷拉到眼睛位置,骨骼硬朗,眼眶很深,脸蛋发育得锐意且攻击性强,跟别人眼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上面的聊天内容从前几天开始到今天,所有的对话都被软件一笔一笔得记录在上面。
包括各种辱骂,一些不好听的玩笑。
那些初恋觉得能忍则忍的命令。
初恋不知道他怎么搞来的。
但是可以肯定,今天发的内容语气突然变了。
一定是裴又弦那会已经拿到了手机。
亏她还觉得裴肴堇今天好搞了,原来是皮下换人了。
裴又弦嘴唇无声挽了下,“宝宝,如果今天我没拿到手机,你要陪这个煞笔唠到什么时候?”
他拿着手机的手一下下敲着裤边线,“啪嗒-”。
“啪嗒-”,敲击得没有力度,却无声砸到初恋心里。
她的心思也开始忐忑,跟紧裴又弦的节奏。
“他让你穿裙子,你就穿?”
低沉的声音在室内无比清晰,砸在初恋的心上。
初恋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
平心而论,裴又弦身上没有恶习,也没有大少爷脾气,脾气有时候好的可怕。
他有钱,不开心了就去消费,初恋不开心,就陪初恋打游戏。
少爷回了家是皇帝,出来了也被簇拥。
初恋都想象不到这么完美的人生该有多舒服。
就像她不明白裴又弦怎么看上的自己。
因为自己心里,初恋觉得自己只有名字还不错,其他平平无奇,性格也不讨喜。
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多次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要把她扔掉。
爸爸也从来没看过她,现在又有了新家庭和儿子。
她的认知和道理都是裴又弦一点点拉扯出来的。
这也是裴又弦为什么那么生气。
“这煞笔还让你给他拍照?”
“他算老几?”
裴又弦觉得自己脾气够好了,但是遇到初恋之后,脾气又躁又爆。
他一把拉过初恋转了个身,把还在发呆的女孩拉到自己面前,两人位置对调,原本朝向门,处于光面的裴又弦此刻挡住了光,肩膀宽大,完全罩住初恋。
初恋的手握成拳,攥得很紧,汗不断湿润,指尖扎进肉里,腿磕到桌子边缘,忍不住哼了下。
裴又弦意识到了,下意识把初恋往回拉,两只手臂放在桌子上,半包围一样围住初恋,脸色依旧没有缓和下来,“又不说话了。”
女孩还有点喘,或许是裴又弦拽着她,她跟不上,跑的太快,又或者是心虚。
她看向裴又弦,眼睛湿润,倒是没哭,“说什么?”
“解释。”裴又弦垂着眼睫,居高临下的目光因为处在背影里尤其阴暗,“解释,你和裴肴堇怎么回事?”
初恋似乎没想到从裴又弦口里叫出这个名字多么违和。
其实她知道裴又弦和裴肴堇的关系,所以在妈妈和她说了,要搞好关系的人是裴肴堇之后,初恋还尝试拒绝过母亲。
但是初恋后来去了妈妈工作的地方。
她忘不了母亲拿着摄影机给其他摄影师讲解光影如何打能达到预期的那种兴奋感。
是一个女人在她引以为傲的职业里完全掌握的感觉。
初恋做不到摧毁妈妈的梦想。
只是如何“舔”好一个少爷罢了。
裴肴堇想要什么,自己就去干什么。
她催眠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等到妈妈得到那个合同就成功了。
初恋不想说,没什么可解释的。
她的这番姿态变相得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也成功得让裴又弦笑了。
气笑的。
裴又弦冷脸:“初恋,你多大就认识我了,知道我什么性格吧?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张嘴,遇到事了回家求助有这么难吗?憋在心里非要耗着?小时候带你学的那些,学不会是吧?我教不会是吧?”
裴又弦直呼初恋的名字。
初恋知道他肯定查到姚曌华出事了,还有上次在琴行装不熟,后来自己为了点钱又去接单子揍了林薇,走出巷口的时候,明明没人,自己还是没跟他打招呼。
可她要怎么说?
这么大的篓子,姚曌华一人弄得,凭什么要裴又弦,跟姚曌华非亲非故的人去承担。
初恋七岁就跟着裴又弦后面跑,裴又弦看一眼初恋的小动作就懂她心里的小九九,那会裴又弦被寄养在他爷爷家,他说自己没爸没妈,小初恋就信了,每次都从姥姥兜里偷糖给裴又弦吃。
他们家还养了一条狗。
这狗谁都不贴,只喜欢窝在初恋怀里。
直到裴又弦十五岁,他爷爷去世,他爸才把他接回了家。
裴又弦走之前还把自己的狗寄养在隔壁,让他叔叔养着,生怕初恋晚上回家怕黑,找不到家。
裴又弦说过:谁家狗叫的最狠,哪儿就是你家,小屁孩,别走错了。
初恋和裴又弦不仅是邻居的关系。
纪知子可能想不到。
裴又弦认识初恋不是在琴行,而是在幼儿园。
裴又弦只是想让初恋遇到难题就跟自己说一声,怎么就那么难?
谁家女朋友遇到事一声不知会,还闷着头背着男朋友去给男朋友的表哥当马仔。
搁谁,谁不气?
裴又弦就是不明白初恋怎么想的,个子一点点长,嘴巴总来不会张。
初恋:“我喜欢他啊。”
裴又弦沉默了好一会,手掌呈v猛然攥住初恋的脖颈,长而有力的手指卡在初恋的下巴,执意她抬起头。
初恋只听到少年压着声重复问着:“再说一遍。”
声调没有起伏,眼神却无比冰冷。
初恋感觉呼吸不了了,她感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难捱。
“我说,我喜欢...”
“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初恋。”
“我....对不...”
“我和你说过,永远别和我说对不起。”
“.....我..”
语气很轻,到最后,也许初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听到一声低声呵斥了一声“靠!”,初恋吓得紧紧抿住嘴,下意识去咬嘴上的死皮。
她也不想。
但是在裴又弦面前,她只能说喜欢裴肴堇才能维持那种糟糕的尊严。
难道要她说她妈妈要她搞好关系,不然就掌握裴肴堇的把柄吗?
这种低劣又恶心的行为。
昭然若揭出来,裴又弦会怎么想?
不管如何,裴家能给的那一纸合同,足够姚曌华偿还那些天价债务。
裴又弦呼吸沉了,“初恋,裴肴堇能让你快乐么?”
似乎没想到裴又弦会来这么一句。
初恋眼神震惊,不可置信得看向他。
羞劾,耻辱一瞬间席卷而上。
两人曾约定好不要把这种事放上台面。
就像谁也不知道初恋和裴又弦的关系一样。
初恋有病。
她的心理病只有裴又弦知道。
明面上,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认识的,甚至关系如此亲密。
“初恋,咱俩完了。”
少年只能一字一字得,慢吞吞得说出来。
看到初恋低着头,毫无反应,才摔门而去。
-
“弦呐,挺快啊!”
“哎哎?裴少?!”
“走这么快干啥去啊老大!等等我!!”
门外,几个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远,追着下楼梯的脚步声而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伸了进来。
樱花粉色的卷发,还是那个刘海固定器,穿着到大腿根的裙子,手里掐着一截刚熄灭的烟和一个烟盒。
她小心翼翼走进来,“你没事吧?裴又弦没欺负你吧?”
纪知子看着站在台球桌旁边,慢慢脱力蹲下的人,快步走过去。
走进来,才发现全屋的空气净化器开了。
整个学校,只有裴又弦的休息屋安了净化器,所以刚才他们抽烟的那个屋子,才会满天飞烟尘,熏得自己一身味。
感慨裴又弦有钱,能把校长搞定,又对女生好奇。
她不止一次听刁郁让提过,裴又弦的休息室自从高二升学以来,老是有一个女生被他带进去。
她蹲在女生旁边,看着女生的头发,柔软细腻垂在背上,咖棕色的头发从发根起就是那个颜色,纪知子估计她的原生发色就那样,因为从女孩露出的手腕处皮肤来看,白得曝光。
纪知子直接坐在地上,戳出一根手指去碰女孩,“hello,宝贝,你没事吧?”
初恋抬头,摇了摇。
她的脸蛋全然暴露。
纪知子艰难得咽下口水,继而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句:“我草?!”
她的表情带着肉眼可见的难以置信。
见到初恋,不亚于回家见到妈妈带着鞭子等她一样让她觉得可怕。
这是初恋第二次听见纪知子骂人。
第一次是在小巷子,她被林薇围堵的时候。
当然,她也没心情去纠正别人的口头禅。
只是跟着纪知子一样,身子顺势后左,随意垮在地上,看着纪知子夸张的表情,“我叫初恋,我们见过。”
能没见过?
纪知子心里大为震惊。
“我草,你怎么长得和初恋一样?”
初恋:“....”
“我就是初恋。”纪知子眼前的女孩对视,发现她的气质像是一张白纸,囊括又安定,但是淡淡的眸子像是夏城的雾。